超古代快龍趴在江川旁邊。
它蜷著身子，翅膀收攏在身側，巨大的腦袋低垂著，琥珀色的大眼睛正看著他。它的姿勢很小心，像一隻怕踩到螞蟻的大象。它蹲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已經蹲了很久。
江川愣了一下。
然後他明白了。快龍先醒了，然後一直守在這裡。守著他們。
江川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你醒了？」
快龍的聲音很輕。它刻意壓低了嗓門，渾厚的聲音變得悶悶的，像是從一口大缸里傳出來。
江川點了點頭。
「嗯，醒了。你一直在這兒？」
快龍眨了眨大眼睛。
「嗯。你們都在睡，我就守著。你是我的朋友，人。剛剛不安全，朋友需要我守著。」
江川笑了一下。
「謝謝。」
快龍也笑了。它笑起來的時候，整張臉都皺在一起，眼睛眯成兩條縫，嘴巴咧開，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憨厚得不行。
「沒事。我們是朋友嘛，人。」
江川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奈奈美，她還在睡。他又看了一眼皮卡丘，皮卡丘也還在睡。他想了想，沒有動。就讓她們再睡一會兒。
「他們幾個呢？」
江川朝石場方向努了努嘴。
快龍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石場中央空空蕩蕩的。胡地和耿鬼都不見了。地上只剩下打鬥的痕跡——巨大的坑洞、碎裂的岩石、腐蝕出的孔洞、還有三道深深的溝壑。但巨獸本身，已經消失了。
快龍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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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睡醒之後，他們三個就消失了。」
江川沉默了一會兒。超古代胖丁來的時候帶著編鐘，走的時候也帶著編鐘。它從哪來的？回哪去了？沒人知道。也許它只是路過。也許它只是被編鐘喚醒，唱了一首歌，然後繼續回到某個沉睡的角落。
江川收回目光，看著快龍。
「啊，真是不好意思啊。」他的語氣很誠懇，「這麼大老遠叫你過來，還是沒能給你找到朋友、同族。」
快龍搖了搖頭。
它的動作很慢，很認真。像是要把這個動作做得足夠清楚，讓江川明白它的意思。
「沒關係。他們太喜歡打架了。我還是不喜歡跟他們做朋友。」
它頓了頓，琥珀色的大眼睛看著江川。
「我還是喜歡和你做朋友，人。」
江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快龍又笑了，眼睛眯成兩條縫。
「今天能讓我看到還有跟我一樣的巨大存在，我已經很開心了。」
它抬起頭，看向遠處的石場。暮色中，那些巨大的坑洞和裂縫在陰影里顯得格外深邃。
「我現在已經想通了。並不是一樣大的，做朋友才是好的。」
它把腦袋轉回來，看著江川。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裡映著暮光，溫暖的，明亮的。
「有你這樣小小的朋友，我也很開心。」
江川看著它，嘴角慢慢彎起來。
「很開心能與你做朋友。」
快龍笑呵呵地站起來。它的身體太龐大了，站起來的時候，翅膀張開，遮住了半片天空。但它沒有飛。它先低下頭，把腦袋湊近江川，蹭了一下江川的肩膀。動作很輕，很小心，像是怕把江川蹭倒。
然後它退後一步，扇動翅膀。
「既然你已經甦醒了，那我就要走了。」
它的聲音在暮色中迴蕩。
「畢竟我太大了，在這裡不好。如果以後需要我幫忙的話，仍然可以叫我，我的好朋友！」
江川站起來。奈奈美還靠在他剛才坐的位置，他小心地把她放好，讓她靠在石頭上，然後朝快龍點了點頭。
「會的。」
快龍扇動翅膀，騰空而起。
巨大的身影在暮色中升起，橙黃色的鱗片映著最後一絲天光，像一顆緩緩升起的太陽。它的翅膀每扇一下，就帶起一陣狂風，吹得江川的頭髮和衣角獵獵作響。
然後快龍化作一道黃色的光。
那道光滑破天際，直衝雲霄。速度快得驚人，眨眼之間，就只剩下天邊一個小小的光點。再眨眼，光點也消失了。
江川仰著頭看了很久。
直到天邊最後一縷光也暗下去，他才收回目光。
奈奈美醒了。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個看到的是江川的側臉。暮色中，他的輪廓很清晰，下頜線乾淨利落，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他的眼睛還看著天上，目光很遠。
奈奈美愣了一下。
然後她意識到自己躺在一個什麼姿勢里。
她的腦袋靠在江川的大腿上。她的手搭在江川的小臂上。她的身體微微蜷著，整個人的重心都貼在江川身上。她能感覺到江川大腿的溫度，隔著褲子的布料傳過來，溫暖的，結實的。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氣味——汗味、塵土味，還有某種更深的、屬於他自己的味道。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好溫暖。
好開心。
然後她清醒了。
她和江川，好像還並不是什麼特殊的關係。
奈奈美猛地坐起身來。
動作太快，她的腦袋暈了一下。她穩住身體，用手撐著地面，轉頭看向石場方向。暮色中，石場中央空空蕩蕩，只有滿地狼藉。
「他們消失了？」她的聲音還有些啞，「爭鬥解決了？」
江川低頭看了她一眼。
「解決了。我們安全了，真新鎮也安全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後朝奈奈美伸出手。
奈奈美看著那隻手。
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掌心朝上。暮色中，那隻手看起來很穩。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掌心很熱，乾燥而有力。他把她拉起來，她的手在他掌心裡握了兩秒。兩秒之後，他鬆開了。
奈奈美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兩人轉身，朝考古營地走去。
暮色已經完全沉下來了。天邊只剩下最後一抹暗紅色的光。營地那邊亮起了幾盞應急燈，昏黃的光在黑暗中搖搖晃晃。營地很安靜，大部分人還在睡。胖丁的歌聲讓他們陷入了深度睡眠，那種睡眠比正常的夜晚休息更沉，更徹底。
江川走在前面。奈奈美跟在後面。
她的腳步有些慢，但眼睛一直看著江川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寬，背脊挺直，走路的姿態很穩。
工作服被汗水和塵土弄髒了，貼在身上，勾勒出背部的輪廓。再往下，腰很窄，收進褲腰裡。褲腰下面………
奈奈美猛地別開目光。
她的臉在發燙。
怎麼回事？
奈奈美咬著嘴唇，心裡亂成一團。她的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剛才醒過來的時候，她第一眼看到江川的側臉，心跳就快得不行。
她靠在他身上的時候，身體裡湧上來一股奇怪的熱流，從胸口一直蔓延到小腹，那種感覺又陌生又熟悉。
她以前也偷偷想過江川。
但那種想法很淡。像是一根小苗，偶爾冒出來，她就趕緊掐掉。她是研究員，她是考古學者，她的腦子裡應該全是化石和地層和古代文明。她不應該想那些事情。
可是現在。
現在那根小苗突然長成了一棵樹。一棵枝繁葉茂的、根系深扎的、壓都壓不住的樹。她腦子裡全是江川。
他的側臉，他的手，他的肩膀，他的腰，還有…………
奈奈美使勁咬了咬嘴唇。
痛感讓她清醒了一瞬。
不對。
這不對勁。
她以前就算有想法，也只是「一絲絲小苗頭」。
現在這算什麼？這簡直是洪水猛獸。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控制了，腦子裡瘋狂地湧出各種畫面。
江川的手按在她的腰上。江川的胸口貼著她的背。
江川低下頭，嘴唇靠近她的耳朵………
奈奈美猛地甩了一下頭。
她捏緊手指，指甲陷進掌心裡。痛。好一點了。她又捏了一下。
江川聽到動靜，回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奈奈美趕緊搖頭。
「沒、沒事。腳下滑了一下。」
江川看了她兩秒，沒多問，繼續往前走。
奈奈美跟在後面，低著頭，死死地盯著地面。她的心跳還沒慢下來，臉還在發燙，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還在翻湧。
她知道自己不對勁。
但她不知道的是，超古代胖丁的催眠波在她睡著的時候做了一件事。它沒有摧毀她的意識，只是暫時把主思想壓了下去。在主思想沉睡的那段時間裡，潛意識接管了大腦。那些被壓抑了多年的想法、欲望、衝動，全部翻湧上來，在腦子裡橫衝直撞。
如果當時身體是清醒的，這些潛意識思想不會有太大影響。人可以用理智壓住衝動，用意志控制欲望。
但現在奈奈美醒了。
主思想醒了，潛意識卻沒有退回去。那些被翻湧上來的想法還在腦子裡，和主思想爭奪著主導權。而她平時壓抑得越深，潛意識就越強烈。再加上最近她對江川的那些「小苗頭」本來就在增長。
所以現在的奈奈美，腦子裡全是對江川的欲望。
她只能靠咬嘴唇、捏手指這種物理方式，強行分散注意力。
畢竟這是在野外。在考古營地。周圍全是同事。
那些羞恥的反應要是做出來，她這輩子都不用做人了。
奈奈美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然後加快腳步，跟上江川。
營地里的情況比預想的好。
雖然打鬥的時候掀翻了幾個帳篷，砸壞了一些設備，但人員都安全。大家陸續醒過來之後，清點了一下人數和物資，發現損失還在可接受範圍內。幾台精密儀器被碎石砸壞了，備用零件不夠修，但核心數據都保存著。帳篷少了三頂，但可以擠一擠。
大家圍坐在應急燈旁邊，吃了一頓簡單的晚飯。
麵包，罐頭，礦泉水。
沒有人抱怨。
劫後餘生的慶幸寫在每個人臉上。研究員們低聲交談著，有人還在發抖，有人說著說著就笑起來，笑著笑著又沉默下去。幾隻神奇寶貝圍在主人身邊，都醒過來了，但精神還有些萎靡。
奈奈美坐在人群邊緣。
她手裡拿著一塊麵包，咬了兩口就放下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江川那邊飄。江川坐在另一頭，正在檢查石板。他的手指划過石板表面的紋路，藍光在他指尖跳躍。他的側臉在應急燈的光線下明暗分明，下頜的線條乾淨利落。
奈奈美又咬了一下嘴唇。
她把目光收回來，盯著手裡的麵包。
「別看了別看了別看了……」她在心裡默念，「想點別的。想地層。想化石。想古代文明的分布規律……」
沒用。
她腦子裡全是江川的………
奈奈美猛地站起來。
旁邊的人看了她一眼。
「沒事。」她擠出一個笑容，「我去整理一下東西。」
她快步走到自己的帳篷旁邊，背對著營地。低著頭喘氣。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的臉很燙。她的大腿根部有些發軟。
「我怎麼了……」
她低聲問自己。
「之前頂多是心裡一絲絲小苗頭啊……現在怎麼這麼強烈……」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的身體知道。
那是一種從深處湧上來的、壓都壓不住的渴望。
像是被關了太久的野獸聞到了獵物的氣味，像是乾涸了太久的土地遇到了雨水。
她的身體在告訴她：你想要………
奈奈美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聽到腳步聲。
她猛地睜開眼，轉頭。
江川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你沒事吧？」
奈奈美的心跳漏了一拍。
「沒、沒事。」她趕緊站直身體，把手從車門上收回來，「就是有點累。」
江川看了她一眼。暮色中，他的目光很平靜，但奈奈美總覺得他的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她說不清楚。
「今晚我睡你車裡吧。帳篷不夠了，留給受傷的人和女士。」
奈奈美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後只擠出一個字。
「好。」
………………
晚飯之後，營地漸漸安靜下來。
大家簡單收拾了一下，各自找地方休息。受傷的人進了帳篷，女士們分了三頂帳篷。幾個男研究員在各自越野車旁邊鋪了睡袋。
江川回到了奈奈美的越野車上。
皮卡丘被他收進了寶貝球。
今天皮卡丘釋放了太多電力，又受了催眠波的影響，需要休息。江川把寶貝球拿在手裡，輕輕摩挲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好好睡吧」，然後別在腰間。
他慢慢躺在后座，超能力過載，波導之力過載，體力也到了極限。他的腦袋剛沾到外套，就感覺到困意湧上來。
他閉上眼。
月光灑下來，把營地照得銀白。遠處的石場在月光下顯得很安靜，那些巨大的坑洞和裂縫像是大地上的傷疤。樹林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響聲。
江川的呼吸漸漸變慢，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