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站在那處隱蔽的山谷前,手心裡全是汗。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石頭。
石頭不大,只有拳頭大小,上面流轉著五彩的光暈。
這是補天石。
為了這塊石頭,他差點死在那個上古遺蹟里,被那頭守護獸追殺了整整三天三夜。
但他覺得值。
古籍上說,補天石蘊含天地本源,能融萬物,破萬法。
只要把它按在封印最薄弱的地方,就能融出一個缺口。
哪怕只有一炷香的時間,也足夠他去見一面那個笨女人。
陳玄深吸一口氣,把手按在冰冷的石壁上。
那裡有一道極細微的裂痕。
是當年那個女人為了送他出來,這個秘境存在的裂縫。
四年過去了,這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著寒氣。
「蘇長安,你給我等著。」
陳玄低聲念叨了一句。
他把補天石按進了那道裂痕里。
體內的靈力不要錢似的往石頭裡灌。
嗡。
一聲輕響。
補天石亮了起來。
五彩的光芒瞬間把周圍的風雪都照亮了。
陳玄死死盯著那道光幕。
他在等。
等光幕融化,等那個熟悉的洞口出現。
可是。
事情好像有點不對勁。
那光芒並沒有燒穿封印,反而像水一樣,順著那道裂痕流了進去。
原本有些黯淡的金色光幕,在接觸到這股五彩光芒後,竟然開始變亮。
變得刺眼。
那道原本只有手指寬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陳玄愣住了。
他的手還按在石頭上,能感覺到石頭裡傳來的歡愉情緒。
那是補天石的本能。
補天,補天。
它的作用從來都不是破壞,而是修復。
它是天地間最完美的修補匠。
它感應到了這座大陣的殘缺,所以它在拼命地修補它。
陳玄的腦子裡轟的一聲。
一片空白。
……
洞窟內。
蘇長安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抓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瓜子。
她在等。
剛才系統提示那小崽子就在外面。
按照劇情,這小子現在應該是個殺伐果斷的主兒,回來肯定是要搞點大動靜。
「怎麼還不進來?」
蘇長安吐掉嘴裡的瓜子皮。
突然。
洞口那邊的光亮了起來。
蘇長安眼睛一亮。
來了!
這小子還挺有良心,知道帶點特產回來。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準備擺出一個高深莫測的姿勢迎接那個逆子。
但下一秒,她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那道光不是在開門。
是在關門。
原本還能透進一絲風雪的縫隙,正在飛快地合攏。
洞窟里的靈氣原本是流動的,現在卻開始變得凝滯。
那層金色的光幕變得越來越厚,上面的符文一個個亮起,比四年前還要完整,還要堅固。
蘇長安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
她衝到光幕前,伸手拍了拍。
硬邦邦的。
比以前更硬了。
「陳玄!」
蘇長安對著外面喊了一聲。
「你個小兔崽子,你幹什麼呢?」
「你想憋死我是不是?」
聲音傳不出去。
陣法被加固了,隔音效果好得離譜。
蘇長安看著那道可以容納一道身外化身出去的裂縫,慢慢癒合直至只剩最後一點縫隙。
她突然反應過來了。
這小子不是來救她的。
他是來報仇的!
他是要把這封印徹底堵死,讓她永生永世都出不去,讓她在這個黑漆漆的洞裡爛掉。
「行啊,長本事了。」
蘇長安氣笑了。
她看著外面那個模糊的人影。
「做人果然還是要忘本啊。」
「陳玄,你小子給我等著!!」
她轉過身,不再看那個正在閉合的出口。
……
洞窟外。
陳玄瘋了。
他看著那道正在癒合的裂痕,拼命想把補天石扣下來。
但這石頭已經和陣法融為了一體。
無論他怎麼用力,指甲都摳出血了,那石頭紋絲不動。
「停下!」
「給我停下!」
陳玄嘶吼著。
他的手掌被光幕上的反震之力震得皮開肉綻。
鮮血順著光幕流下來,瞬間就被高溫蒸發。
沒用。
一點用都沒有。
那道裂痕越來越小,直到只剩一道為不可察的縫隙。
原本殘破的封印大陣,此刻流光溢彩。
就像是一座剛剛建好的牢籠。
堅不可摧。
陳玄跪在雪地里。
雙手垂在身側,血滴答滴答地落在雪上,燙出一個個小坑。
他呆呆地看著那面光潔如鏡的石壁。
他把自己唯一的親人,徹底關在了裡面。
是他親手關的。
「呵……」
陳玄喉嚨里發出一聲怪異的笑。
識海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那是蘇長安的聲音,但語氣很冷,帶著嘲諷。
「你看,你就是個災星。」
「誰對你好,誰就要倒霉。」
「你爹娘不要你,把你扔進死地。」
「蘇長安救了你,你卻親手封死了她的生路。」
「陳玄,你活著有什麼用?」
陳玄抱著頭,整個人蜷縮在雪地里。
那個聲音在他腦子裡不斷迴蕩,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
「閉嘴!」
陳玄猛地抬起頭。
雙眼赤紅,眼角幾乎要裂開。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黑鐵劍。
靈力瘋狂運轉,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但他不管。
他現在只想把這面牆砸碎。
「給我開!」
陳玄怒吼一聲,一劍劈在光幕上。
鐺!
一聲巨響。
黑鐵劍崩出一個缺口,光幕連顫都沒顫一下。
那是連准帝都能困住的大陣,又經過了補天石的加固,豈是他現在一個小小的辟府境能撼動的?
但他不信。
或者說,他不敢信。
「開啊!」
「你給我開啊!」
陳玄像個瘋子一樣,一劍接一劍地砍。
劍刃卷了,劍身斷了。
他就用斷劍砸,斷劍碎了。
他就用拳頭砸,拳頭上全是血,骨頭都露出來了。
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只覺得冷。
那種冷是從心裡透出來的,比這北域的風雪還要冷上一萬倍。
「姐姐……」
「我不是故意的……」
「你別生氣……」
「我這就救你出來……」
陳玄一邊砸,一邊哭。
眼淚混著血水流進嘴裡,鹹得發苦。
他想起四年前。
蘇長安也是這樣,為了給他開闢那個幻境,硬生生砸斷了一條尾巴。
那時候她疼嗎?
肯定很疼吧。
現在輪到他了。
但他這點疼算什麼?
比起把她關在裡面的絕望,這點疼連撓痒痒都不算。
轟!
陳玄體內突然爆發出一股黑色的氣息。
那是魔氣。
極度的愧疚和絕望,引動了他的心魔。
他的境界開始鬆動。
不是突破,是崩塌。
原本穩固的靈台,此刻布滿了裂紋。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把這扇門打開,哪怕是用命去換。
他依舊在揮動著拳頭。
一下。
兩下。
石壁上的光幕依舊紋絲不動。
甚至因為受到了攻擊,反擊的力量越來越強。
每一次撞擊,都把陳玄震得吐血。
但他就像感覺不到一樣。
「蘇長安……」
「你罵我兩句好不好?」
「你別不說話……」
陳玄的聲音越來越小。
最後。
他終於沒了力氣。
整個人癱軟在石壁腳下,臉貼著那冰冷的光幕。
裡面一片死寂,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
那個總是嘰嘰喳喳,喜歡捉弄他,喜歡逼他叫爹的女人。
再也聽不見他的聲音了。
陳玄的手指在光幕上無力地抓撓著。
留下一道道血痕。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風雪把他埋了一半。
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座跪在墳前的墓碑。
這世上最殘忍的事,不是做不到,而是你拼盡全力,以為抓住了希望。
結果卻是親手把希望掐滅。
陳玄閉上眼。
黑暗吞沒了他,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
他仿佛看見那個女人站在洞口,背對著他。
越走越遠,無論他怎麼喊。
她都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