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起地上的沙礫,打在人臉上生疼。
陳玄手裡的斷劍沒有任何光澤,鏽跡斑斑,看著像塊廢鐵。
陳天佑站在那輛奢華的戰車旁,嘴角掛著笑,眼神輕蔑,仿佛在看一隻螻蟻向巨龍揮舞爪牙。
他甚至沒有擺出防禦的架勢,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掌心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
那是帝族血脈特有的護體罡氣。
「兄長,你這把劍,連殺雞都費勁吧?」
陳天佑的聲音懶洋洋的,透著股漫不經心。
陳玄沒有說話。
他只是往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腳下的岩石瞬間崩碎成粉末。
斷劍抬起,落下。
動作簡單直接,沒有任何花哨的劍招,就像是鄉野村夫劈柴一樣。
但在劍落下的瞬間,周圍的空氣突然凝固。
一股極致的寒意,從斷劍的鏽跡中迸發而出。
那不是靈力的寒冷,而是一種純粹的殺意。
陳天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覺到一股刺痛,從掌心傳來。
那層號稱萬法不侵的帝族罡氣,在這把鏽劍面前,脆得像張紙。
「嗤!」
一聲輕響。
鮮血飛濺。
陳天佑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坑。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橫貫整個手掌,鮮血順著指尖滴落,染紅了那身一塵不染的白袍。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
鑄鼎境的一劍,竟然傷了化相境的中洲帝子?
而且還是正面交鋒!
血煞宗那個斷了胳膊的李蠻子,張大了嘴巴,連疼都忘了喊。
洛清雪握著劍的手在發抖,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蘇長安坐在石頭上,把嘴裡的果核吐出來,拍了拍手。
「嘖,這血看著也不比別人的貴嘛。」
她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荒原上格外刺耳。
陳天佑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陳玄,眼中的輕蔑瞬間變成了暴怒。
那是被螻蟻咬傷後的羞惱。
「好,很好。」
陳天佑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跡,表情變得猙獰。
「本來想留你一條狗命多玩幾天,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轟!」
他身後的那尊金色法相瞬間凝實,高達百丈,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法相手中的巨劍緩緩抬起,對準了陳玄。
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大地裂開無數道縫隙。
那些修為較低的弟子,直接被這股威壓震得吐血倒地。
陳玄依舊站在原地,斷劍斜指地面,身形挺拔如松。
他沒有退,也沒有躲。
就在那柄巨劍即將落下的瞬間。
幾道身影突然出現在兩人中間。
那是北域各大宗門的帶隊長老。
太上忘情宗的大長老首當其衝,手中拂塵一甩,化作一道光幕,擋住了那股威壓。
血煞宗、萬獸門、聽雪樓的長老也紛紛出手,聯手布下一道結界。
「陳少主,且慢!」
大長老鬚髮皆張,臉色凝重。
陳天佑動作一頓,目光陰冷地掃過這幾個老頭。
「怎麼?你們這群北域的蠻子,想造反?」
「不敢。」
大長老拱了拱手,語氣卻不卑不亢。
「此地乃是隕神廢墟,是我北域大比之地。」
「陳少主既然來了,便是客,我們自當禮遇。」
「但若是少主想要在此大開殺戒,壞了我北域千年的規矩,恐怕也不太合適。」
陳天佑冷笑一聲。
「規矩?本少主的話就是規矩。」
「今日我要殺他,誰敢攔?」
他說著,身後的法相再次震動,金光更盛。
幾個長老臉色一變,紛紛祭出法寶,嚴陣以待。
雖然忌憚中洲陳家,但這裡畢竟是北域。
若是讓一個外來的小輩在自家地盤上隨意殺人,以後北域的宗門還怎麼混?
更何況,陳玄現在代表的是整個北域年輕一代的臉面。
「陳少主。」
一直沒說話的聽雪樓長老,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股陰森的寒氣。
「陳家雖強,但手也伸不到這麼長。」
「少主若執意動手,我們幾個老骨頭雖然不中用,但也只能拼死領教一下帝族的高招了。」
這話裡帶著威脅。
這裡畢竟離中洲太遠,強龍不壓地頭蛇。
真要打起來,陳天佑雖然強,但面對幾個洞玄境的老怪物聯手,也討不到好。
陳天佑眯起眼睛,目光在幾個長老身上掃過。
他身後的老僕上前一步,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陳天佑眼中的殺意慢慢收斂。
他深吸一口氣,身後的法相緩緩消散。
「好,很好。」
他拍了拍手,臉上的猙獰消失,又恢復了之前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既然幾位長老這麼講規矩,那本少主就給你們這個面子。」
他轉過頭,看向陳玄。
「兄長,看來你運氣不錯,有這麼多條老狗護著你。」
陳玄面無表情,只是握劍的手緊了緊。
陳天佑從懷裡掏出一塊錦帕,慢條斯理地包紮著手上的傷口。
「不過,大比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的魁首之戰,是要進那座大帝行宮的。」
他指了指廢墟深處那座若隱若現的宮殿。
「那裡面的禁制,可分不清誰是帝子,誰是廢物。」
「到時候,我看還有誰能護著你。」
陳天佑包紮好傷口,將染血的錦帕扔在地上,一腳踩進泥里。
「我會把你身上的骨頭,一根一根拆下來。」
「把你那個妖寵的皮,一點一點剝下來。」
「讓你像條野狗一樣,跪在地上求我殺你。」
說完,他轉身走回戰車,再也沒看陳玄一眼。
大乾皇朝的人馬立刻跟上,浩浩蕩蕩地朝著廢墟深處進發。
幾個長老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他們是真的做好了拼命的準備。
大長老轉過身,看著陳玄,眼神複雜。
「陳玄,你太衝動了。」
「那是中洲陳家,底蘊之深,遠超你的想像。」
「剛才若不是我們攔著,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陳玄收起斷劍,對著幾位長老行了一禮。
「多謝幾位長老出手。」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半點劫後餘生的慶幸。
大長老嘆了口氣。
「接下來的魁首戰,你還要參加嗎?」
「陳天佑已經盯上你了,進了行宮,他絕對不會放過你。」
「要不……算了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周圍的弟子也都看著陳玄。
雖然剛才那一劍很解氣,但理智告訴他們,陳玄和陳天佑之間的差距,依然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一個是鑄鼎境,一個是化相境。
一個是北域宗門的弟子,一個是中洲帝族的少主。
這怎麼打?
陳玄抬起頭,看向陳天佑離去的方向。
風吹起他的黑髮,露出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
「算了?」
他搖了搖頭。
「有些帳,總是要算的。」
「有些東西,總是要拿回來的。」
他轉過身,走到蘇長安身邊,蹲下身子。
「嚇到了嗎?」
蘇長安翻了個白眼,把手裡的果脯袋子遞給他。
「嚇死爹了,手都抖了,你看。」
她伸出手,穩得像塊石頭。
陳玄嘴角微微上揚,接過袋子,幫她把袋口系好。
「放心。」
他站起身,將蘇長安背在背上。
「進了行宮,我會斬了他。」
這句話說得很輕,就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一樣隨意。
但大長老聽得清楚,周圍的人也聽得清楚。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斬了他?
殺中洲帝子?
這小子瘋了嗎?
陳玄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背著蘇長安,邁步朝著廢墟深處走去。
他的背影並不寬厚,甚至有些單薄。
但在這一刻,卻透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
蘇長安趴在他背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
「逆子。」
「嗯?」
「剛才那一劍,帥是挺帥的。」
「就是有點虧。」
「虧?」
「你看啊,你砍了他一劍,自己也沒撈著好處,還惹了一身騷。」
「下次記得,砍人的時候,順便把他身上的儲物袋順過來。」
「那傢伙看著挺有錢的,腰上那塊玉佩估計能換不少靈石。」
陳玄腳步頓了一下,無奈地笑了笑。
「好。」
「還有啊,那個大乾皇子,剛才是不是瞪我了?」
「嗯。」
「等會進去了,記得幫我把他的眼珠子挖出來。」
「好。」
兩人一問一答,聲音漸漸遠去。
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修士,在風中凌亂。
這兩人……
真的是去參加生死決戰的嗎?
怎麼感覺像是去進貨的?
洛清雪看著那個背影,咬了咬嘴唇,握緊了手中的劍,跟了上去。
李蠻子從亂石堆里爬出來,用完好的那隻手摸了摸光頭。
「奶奶的,這陳師兄,真他娘的帶勁。」
「俺老李這條命,以後就是他的了。」
他也大吼一聲,帶著血煞宗的弟子沖了進去。
隕神廢墟深處,黑霧翻湧。
那座古老的大帝行宮,靜靜地矗立在黑暗中,像是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