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132章 廣寒宮冷鎖清秋,舊時月色照新人

第132章 廣寒宮冷鎖清秋,舊時月色照新人

2026-01-23 02:40:33 作者: 一赤魚plus

  妖族天庭的深處,有一座被封禁了數千年的宮殿。

  這裡沒有守衛,因為不需要。

  那股子透進骨頭縫裡的寒氣,就是最好的屏障。

  連鑄鼎境的大妖走到這附近,都會覺得氣血凝滯,妖丹運轉不暢。

  這是廣寒宮。

  當年妖庭初立,那位驚才絕艷的月宮仙子曾居於此。

  後來仙子不知所蹤,這地方就成了禁地,除了負責打掃的傀儡,沒人敢來。

  今天,這裡卻熱鬧了些。

  一頂軟轎停在滿是白霜的台階前。

  帝釋天站在轎旁,身上的龍袍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運功抵禦寒氣,任由那層白霜爬上他的眉毛和鬍鬚。

  「送進去。」帝釋天揮了手。

  幾個身穿厚重鎧甲的禁衛抬著軟轎,動作僵硬。

  

  他們是妖,氣血旺盛,但這會兒臉都凍青了,牙關咬得死緊,生怕泄了一口陽氣就被凍成冰雕。

  轎簾掀開。

  蘇小九裹著那件染血的大氅走了下來。

  她沒穿鞋,赤著腳踩在結滿冰霜的玉石地面上。

  那雙腳白得有些刺眼,腳踝上繫著一根紅繩,那是白寅給她系上的,說是辟邪。

  寒氣順著腳底板往上鑽。

  蘇小九沒哆嗦。

  她體內的九尾本源本就偏寒,這地方對旁人是絕地,對她來說,卻是最好的養傷場。

  那股子太陰之氣往毛孔里鑽,原本乾涸的經脈像是久旱逢甘霖,貪婪的吞噬著周圍的冷意。

  「這裡是廣寒宮。」帝釋天看著她,「太陰之氣最重。你在這裡待著,本源恢復得快。」

  蘇小九緊了緊身上的大氅,抬頭看了一眼那塊掛在半空的匾額。

  字跡有些模糊了,但那股子孤寂的味道還在。

  「陛下倒是會挑地方。」蘇小九笑了笑,嘴唇有些發白,「這麼冷的地方,是想把我凍成冰棍,好方便切片取血?」

  帝釋天沒理會她的嘲諷。

  「朕只要血。」帝釋天背著手,「你若是死了,朕就用秘法鎖住你的魂,讓你肉身不腐,一樣能取血。所以,別死。」

  蘇小九撇了撇嘴。

  她抬腳往台階上走。每走一步,腳下的冰霜就化開一分,化作白色的霧氣纏繞在她腳踝上,像是某種歡迎,又像是某種束縛。

  「慢著!」

  一道厲喝聲從遠處傳來。

  緊接著,一股狂暴的水汽橫衝直撞,硬生生衝散了廣寒宮前的寒霧。

  天蓬大步流星的走來。

  她沒帶兵器,手裡還拎著那個空了的酒壺。身上的常服有些凌亂,頭髮也沒梳好,幾縷髮絲貼在臉側,看著有些狼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誰讓你把她送這來的?」天蓬指著廣寒宮的大門,聲音拔高,「帝釋天,你腦子被驢踢了?」

  周圍的禁衛嚇得跪了一地。

  敢這麼跟妖皇說話的,整個天妖皇朝也就這位天蓬元帥了。

  帝釋天皺了眉。

  「師姐,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天蓬把酒壺往地上一摔,碎片濺得到處都是,「廣寒宮是什麼地方?那是至陰至寒的絕地!當年連那隻猴子來這都嫌冷,你把一隻重傷的狐狸扔進去,是嫌她死得不夠快?」

  蘇小九停下腳步,站在台階上回頭看戲。

  她倒是沒想到,這個只有幾面之緣的女元帥,反應會這麼大。

  「她是九尾天狐。」帝釋天耐著性子解釋,「九尾屬陰,這裡最適合她恢復本源。師尊等不了太久,朕必須用最快的法子。」

  「放屁!」

  天蓬幾步衝到台階前,擋在蘇小九身前。她身上那股子酒氣混著寒氣,直衝帝釋天的面門。

  「什麼最快的法子?你就是想折磨她!」天蓬盯著帝釋天,「你看這張臉不順眼是不是?你看著她就想起以前那些破事是不是?帝釋天,你心眼怎麼這么小?」


  帝釋天的臉色沉了下來。

  「讓開。」

  「我不讓。」天蓬梗著脖子,「要把她關進去,先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蘇小九在後面戳了戳天蓬的後腰。

  「那個……元帥,其實我覺得這挺好的。」

  「閉嘴!」天蓬回頭吼了她一句,「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你知道個屁,進去不出三天,你這身狐狸皮就得凍裂了!」

  蘇小九訕訕的收回手。

  行吧,有人護著是好事,雖然這護法有點凶。

  帝釋天的耐心終於耗盡了。

  他身上的皇道龍氣猛的爆發,金色的光芒瞬間壓過了周圍的寒氣。

  「天蓬!」

  帝釋天直呼其名,聲音冷得像是冰渣子。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朕敬你是師姐,處處忍讓,你別太放肆!師尊的命在旦夕,你為了一個長得像故人的狐狸,就要置師尊於不顧?」

  天蓬被這股威壓逼退了半步,但依舊死死擋在前面。

  「那是兩碼事!」天蓬咬著牙,「救師尊我沒意見,但這地方不能進!這是她的地方,你讓一個冒牌貨住進去,你惡不噁心?」

  「冒牌貨?」

  帝釋天突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猙獰,帶著幾分歇斯底里的瘋狂。

  「你也知道她是冒牌貨?」

  帝釋天猛的往前踏了一步,逼近天蓬,雙眼赤紅。

  「既然知道是冒牌貨,你護什麼?啊?你在這演什麼深情?真正的那個早就死了!死在天河裡了!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這個是誰?這是蘇小九!是雲夢澤的一隻野狐狸!是朕抓回來的藥引子!」

  「她不是她!」

  最後這四個字,帝釋天幾乎是吼出來的。

  聲音在空曠的宮殿前迴蕩,震得房頂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天蓬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扭曲的師弟,像是第一次認識他。那個總是跟在她屁股後面喊師姐的小獅子,那個為了妖族兢兢業業的妖皇,此刻卻像個瘋子。

  「她不是她……」天蓬喃喃重複了一遍。

  那一瞬間,她身上的精氣神像是被抽空了。

  是啊。

  她不是她。

  那個會在廣寒宮裡抱著兔子發呆,會在天河邊給她遞手帕的仙子,早就沒了。

  眼前這個,只是個有著相同皮囊的陌生人。

  蘇小九站在後面,看著天蓬的背影垮下去。

  她沒說話。

  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是錯。

  「行了。」

  一道沉穩的聲音插了進來。

  捲簾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沒看帝釋天,也沒看蘇小九,徑直走到天蓬身邊,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鬧夠了沒有?」捲簾的聲音不大,卻很穩。

  天蓬沒動,也沒說話。

  「陛下也是為了救師尊。」捲簾看了帝釋天一眼,眼神里沒什麼波瀾,「這地方雖然冷,但對九尾天狐確實有好處。你若是實在不放心,我讓人多送幾床火蠶絲的被子進去。」

  帝釋天深吸了一口氣,收斂了身上的氣息。

  「朕也是急了。」帝釋天閉了閉眼,聲音恢復了平靜,「師姐,別讓朕難做。」

  捲簾拍了拍天蓬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

  「走吧。」捲簾說,「我那還有兩壇好酒,去我那喝。」

  天蓬沒反抗。

  她任由捲簾拉著,轉身往外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蘇小九還站在台階上。

  寒風吹起她的大氅,露出裡面單薄的白衣。

  她就那麼靜靜的站著,臉上沒什麼表情,既不害怕,也不委屈,像是個局外人。


  太像了。

  天蓬只覺得心口一陣刺痛,猛的轉過頭,大步離開。

  捲簾跟在後面,經過帝釋天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陛下。」捲簾低聲說,「有些話,藏在心裡就好,喊出來,傷人傷己。」

  帝釋天沒說話,只是擺了擺手。

  捲簾嘆了口氣,快步追上天蓬。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鋪滿落葉的宮道上。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宮道兩旁的石燈籠亮起昏黃的光。影子被拉得很長,交錯在一起,顯得有些孤單。

  「你剛才為什麼不幫我?」天蓬突然開口。

  「幫什麼?」捲簾走在旁邊,手裡提著那盞舊燈籠,「幫你跟陛下打一架?還是幫你把那隻狐狸搶出來?」

  「你明知道那是廣寒宮。」

  「我知道。」捲簾說,「但陛下說得對,她不是她。」

  天蓬沉默了。

  她踢開腳邊的一塊石子,石子滾進草叢裡,驚起一隻野貓。

  「捲簾。」

  「嗯。」

  「咱們那八個老夥計,現在還剩幾個?」

  捲簾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天。

  「猴子被壓在山下,生死不知。老牛回了積雷山,幾千年沒消息了。小白龍……」捲簾頓了一下,「小白龍被抽了龍筋,鎖在化龍池底。」

  「還有呢?」

  「還有老沙我,和你。」捲簾看著她,「就剩咱們倆了。」

  天蓬笑了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是啊,就剩咱們倆了。」

  當年妖庭初立,八大妖仙何等風光。

  大鬧天宮,踏碎凌霄,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可如今呢?

  死的死,散的散。

  剩下的,也都活成了自己討厭的樣子。

  「你說,咱們這麼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天蓬問。

  捲簾沒回答。

  他只是提著燈籠,繼續往前走。

  「為了活著。」走了許久,捲簾的聲音才飄過來,「只要活著,就還有念想。死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天蓬站在原地,看著捲簾的背影。

  那個曾經只會悶頭挑擔子的老實人,如今背也駝了,話也少了,活得像塊石頭。

  她回頭望向廣寒宮的方向。

  夜色中,那座宮殿孤零零的矗立在山頂,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宮門已經關上了。

  但天蓬仿佛還能看到那個白衣勝雪的身影,站在寒風中,一臉淡漠的看著這個世界。

  「捲簾。」天蓬追上去,「你說,這世上真有兩朵一模一樣的花嗎?」

  捲簾沒停步。

  「佛說,一花一世界。」捲簾的聲音在夜風中有些飄忽,「花開花落,各有各的緣法。長得像,不代表就是同一朵。」

  「可若是連芯子都一樣呢?」

  捲簾終於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天蓬,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若是連芯子都一樣。」捲簾說,「那就是輪迴。是命。」

  天蓬沒再說話。

  她搶過捲簾手裡的燈籠,大步往前走。

  「走,喝酒去。把你那兩壇私藏都拿出來,少一口我跟你急。」

  捲簾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跟了上去。

  廣寒宮內。

  蘇小九打了個噴嚏。

  「這地方,還真是冷得夠勁。」

  她裹緊了大氅,在空蕩蕩的大殿裡轉了一圈。

  這裡確實什麼都沒有,連把椅子都是石頭做的,坐上去凍屁股。

  但這裡的氣息,讓她覺得舒服。

  那種深入骨髓的太陰之氣,正在一點點修補她受損的本源。

  蘇小九走到大殿中央,那裡有一面巨大的銅鏡。

  鏡子很久沒擦了,蒙著一層灰。

  她伸出手,抹去鏡面上的灰塵。

  鏡子裡映出一張絕美的臉。

  眉眼如畫,淚痣淒迷。

  蘇小九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笑了。

  她轉身,走向大殿深處那張寒玉床。

  白寅的大氅鋪在上面,隔絕了刺骨的寒意。

  蘇小九躺上去,蜷縮成一團,像只慵懶的貓。

  「小白,等我。」

  她閉上眼,在滿殿的清冷月光中,沉沉睡去。

  《蝶戀花·廣寒舊夢》

  檻菊愁煙蘭泣露。

  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

  明月不諳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

  昨夜西風凋碧樹。

  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