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浩然氣的注入,那顆原本黑乎乎、毫不起眼的梧桐子,開始發生了變化。
它表面的粗糙紋路,一點點的亮了起來。
那是金色的光芒。
純粹,熾熱,帶著一股皇者般的威嚴。
「咚!」
又是一聲心跳。
這一次,聲音比剛才大了許多。
整個溶洞的空氣都隨著這聲心跳震顫了一下。
顧鄉只覺得胸口一陣滾燙。
體內的七竅玲瓏心,仿佛感應到了什麼召喚,開始劇烈的跳動起來。
每一次跳動,都有一股磅礴的血氣沖刷著那顆種子。
種子在吸收。
它像是一個貪婪的孩子,大口大口地吞噬著顧鄉的浩然氣和玲瓏心的血氣。
隨著吞噬,它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熱。
最後,它竟直接穿透了顧鄉的衣衫,懸浮在了他的胸前。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種子裡射出,筆直的照在了那棵枯敗的梧桐樹上。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聲響起。
那棵原本死氣沉沉的枯樹,在被金光照到的瞬間,猛的顫抖了一下。
樹幹上那些乾枯開裂的樹皮,開始脫落。
就像是蛇蛻皮一樣。
灰敗的死皮簌簌落下,露出了裡面新生的樹幹。
那樹幹不再是枯黃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玉質感,上面流淌著金色的紋路。
一股龐大的吸力,從樹幹中傳來。
站在一旁的蘇青,身子猛的一晃。
她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在拉扯著她的神魂。
那是本體的召喚。
「青兒!」
顧鄉雖然閉著眼,卻時刻關注著蘇青的動靜。
他感應到了蘇青的氣息不穩,下意識的想要起身。
「別動!」
老祖的聲音在坑邊響起。
「這是神木在接引娘娘歸位。」
「你若是動了,氣機一斷,前功盡棄!」
顧鄉咬著牙,強行按捺住起身的衝動。
他只能加大浩然氣的輸出,讓那道金光變得更加耀眼。
蘇青沒有反抗那股吸力。
她看著那棵正在復甦的神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放開了對神魂的束縛。
下一刻。
她的身體化作一道紅色的流光,順著那道金色的光柱,飛入了神木之中。
黑暗。
溫暖。
這是蘇青進入神木後的第一感覺。
沒有想像中的排斥,也沒有預料中的冰冷。
這裡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懷抱。
充滿了溺愛,充滿了包容。
蘇青的神魂在樹幹中遊走。
她看到了神木的記憶。
她看到了神木是如何在神棄之地的煞氣中苦苦支撐。
她看到了它為了不讓一絲一毫的氣息泄露,是如何一點點封閉自己的經脈,切斷自己的生機。
它不是在拒絕她。
它是在用這種近乎自殘的方式,把所有的危險都擋在外面。
「傻瓜。」
蘇青在心裡罵了一句。
但心裡卻暖呼呼的。
隨著蘇青神魂的歸位,神木徹底甦醒了。
原本光禿禿的枝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了嫩芽。
嫩芽變大,舒展,化作一片片金黃色的葉子。
僅僅是幾個呼吸的時間。
那棵原本只有三丈高的枯樹,就開始瘋狂生長。
五丈,十丈,二十丈……
它的樹冠撐開了溶洞的穹頂,它的根系扎穿了堅硬的岩石。
金色的神曦從每一片葉子上垂落下來,將整個昏暗的溶洞照得如同白晝。
那些岩壁上的汲靈陣符文,在神曦的照耀下,瞬間崩碎,化作飛灰。
老祖站在坑邊,老淚縱橫。
他扔掉了拐杖,跪在地上,對著神木重重的磕頭。
「搬山宗罪人……恭迎神木復甦!」
顧鄉胸前的梧桐子,光芒漸漸收斂。
它沒有掉落,而是緩緩的融入了顧鄉的體內。
不是回到口袋,也不是消散。
它是真的融進去了。
它穿過了皮肉,穿過了骨骼,最後落在了那顆七竅玲瓏心上。
然後,生根,發芽。
顧鄉只覺得心頭一顫。
一種奇妙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仿佛和這棵樹,建立了一種血脈相連的聯繫。
他能感覺到樹的歡喜,樹的依戀。
甚至……樹里那個人的心跳。
光芒散去。
神木停止了生長。
一道紅色的身影,從樹幹中緩緩走出。
紅衣似火,赤足如雪。
身後的九條狐尾虛影,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龐大。
蘇青。
真正的蘇青。
不再是那個隨時會消散的分身,也不再是那個被困在落鳳坡的囚徒。
她拿回了本體,重塑了肉身。
那種屬於九尾天狐的恐怖威壓,在溶洞裡瀰漫開來。
顧鄉睜開眼,站了起來。
他看著蘇青,臉上露出了傻笑。
「青兒。」
他張開雙臂,想要去抱她。
蘇青看著那個傻笑的男人,嘴角勾起傲嬌的弧度。
「傻樣。」
她嘴上嫌棄,腳下卻很誠實。
她邁開步子,向著顧鄉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嗡!」
空氣中突然盪起一圈漣漪。
蘇青的腳步猛的頓住。
她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不,不是牆。
是一根繩子。
一根看不見的繩子,一頭系在她的神魂深處,另一頭……
蘇青順著那種感應看去。
另一頭,系在顧鄉的心口。
系在那顆剛剛融合了梧桐子的七竅玲瓏心上。
蘇青愣了一下。
她不信邪,運起妖力,想要強行衝出去。
「砰!」
一股巨大的反彈力傳來。
蘇青整個人被彈得倒飛回去,重重的撞在身後的神木上。
神木晃了晃,落下幾片金色的葉子,像是在安撫。
顧鄉嚇了一跳,連忙跑過去。
「青兒,你怎麼了?」
他一跑過去,那種拉扯感瞬間消失了。
蘇青扶著樹幹站起來,揉了揉撞疼的肩膀。
她看著顧鄉,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你別動。」
蘇青指著顧鄉。
「你就站在那。」
顧鄉聽話的站住。
蘇青試探著往旁邊走了幾步。
沒事。
她又往遠處走了幾步。
還是沒事。
直到她走到距離顧鄉五米遠的地方。
那種拉扯感再次出現了。
她再往前邁一步。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直接把她拽了回來。
踉踉蹌蹌的,一頭撞進了顧鄉的懷裡。
顧鄉下意識的抱住她,一臉茫然。
「這……這是怎麼回事?」
蘇青從他懷裡抬起頭,咬牙切齒。
「老石頭!」
她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老祖。
「這是什麼鬼東西?」
老祖抬起頭,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臉上露出了一絲恍然大悟的神色。
「哦……」
「老頭子我忘了說了。」
「梧桐子乃是神木的精華,也是神木的根基。」
「如今它融進了顧相爺的心裡,生了根。」
「那顧相爺……便是這神木的根。」
「樹離了根,自然是活不成的。」
「所以……」
老祖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娘娘現在雖然拿回了本體,但也受制於神木的本能。」
「您……不能離開顧相爺五米之外。」
「否則,神木會以為根斷了,會強行把您拉回來。」
蘇青傻了。
顧鄉也傻了。
五米?
那豈不是說……
以後不管幹什麼,吃飯,睡覺,甚至上茅房……
都要在一起?
蘇青看著顧鄉,顧鄉看著蘇青。
兩人的腦海里同時浮現出以後生活的畫面。
顧鄉上朝,蘇青得在龍椅旁邊蹲著。
顧鄉洗澡,蘇青得在桶邊守著。
蘇青的臉瞬間黑了。
「顧鄉!」
「你把那破種子給我吐出來!」
顧鄉苦著臉,摸了摸胸口。
「青兒……它長肉里了,吐不出來啊。」
臨江仙·連理
金光破暗神木醒,枯枝再發新芽。
紅衣歸位漫天霞。
前塵多少事,都在此心遮。
種玉藍田生連理,從今哪怕天涯。
隨君行止即為家。
寸步難離處,也是好年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