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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滿城素縞拜紅妝,宰相卸甲尋舊人(尾聲)

2026-02-20 03:53:22 作者: 一赤魚plus

  大雪下了整整三天。

  神都的朱雀大街被蓋得嚴嚴實實,一眼望去,全是白。

  御書房裡的炭火燒得很旺,偶爾爆出噼啪的聲響。

  李玉坐在龍案後面,手裡捏著一截斷掉的紅綢。

  那是三個月前,顧鄉大婚那天斷在手裡的。

  後來顧鄉去了北境,這紅綢就被李玉收了起來。

  上面的結是顧鄉重新打的,死結,解不開。

  老太監王公公端著熱茶進來,腳步放得很輕。

  「陛下,茶熱好了。」

  李玉沒接茶,把紅綢小心翼翼的放進一個紫檀木盒子裡。

  「擬旨。」

  李玉的聲音有些啞。

  王公公趕緊研墨,鋪開聖旨。

  「追封蘇青為大周聖后,位列太廟,受萬世香火。」

  王公公的手抖了一下,墨汁滴在紙上。

  這不合規矩。

  蘇青是妖,還是沒過門的宰相夫人,怎麼能封聖后,還進太廟。

  但他沒敢說話,換了一張紙,提筆寫下。

  李玉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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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風夾著雪花灌進來,吹得他身上的龍袍獵獵作響。

  「還有。」

  李玉看著遠處那個被大雪覆蓋的醉仙居方向。

  「把醉仙居封了。」

  「列為禁地。」

  「除了顧相,誰也不許進,誰也不許碰。」

  「裡面的東西,哪怕是一根筷子,一張紙,都要保持原樣。」

  王公公低著頭應了一聲:「是。」

  李玉嘆了口氣。

  「朕守住了這大周的江山。」

  「卻沒能守住宰相的婚禮。」

  ……

  神都的街頭,比往常安靜了許多。

  往日裡熱鬧的茶樓酒肆,如今也沒了喧譁。

  說書人張老頭坐在台子上,醒木一拍。

  以前他最愛講白虎妖尊,講那些妖魔吃人的故事。

  今天他換了本子。

  「話說那日,天塌地陷,妖魔圍城。」

  「咱們那位顧相爺,一人一劍,擋在北境國門。」

  「而那位紅衣女子……」

  張老頭說到這,聲音哽咽了一下。

  台底下的茶客們也都紅了眼眶。

  沒人再叫她妖女。

  也沒人再提她是狐狸精。

  「那是咱們大周的聖后。」

  一個穿著素服的婦人擦了擦眼角,從懷裡掏出一個木雕。

  木雕刻的是一隻九尾狐狸,做工不算精細,但被摸得油光發亮。

  「我家那小子,那天就在城牆根底下。」

  「要不是聖后娘娘那一把火,燒退了那些怪物,我早就沒兒子了。」

  婦人把木雕掛在脖子上,雙手合十拜了拜。

  旁邊的貨郎也跟著嘆氣。

  「以前咱們糊塗啊。」

  「總覺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可到了生死關頭,卻是人家拿命換了咱們的命。」

  貨郎指了指街邊的鋪子。

  「你們看,滿城的木匠鋪,現在都在刻狐狸。」

  「大家都說,這狐狸能辟邪,能保平安。」

  「比那廟裡的泥菩薩管用。」

  洛水河畔。

  雖然是大雪天,河面上卻飄滿了紅燈籠。

  那是百姓們自發點的。

  燈籠順著水流往下漂,把河水映得通紅。


  像是那天蘇青身上穿的嫁衣。

  ……

  摘星樓。

  這裡是神都最高的地方。

  五公主李清歌跪在雪地里。

  她的膝蓋已經濕透了,但她沒動。

  她面前堆著一個雪人。

  雪人有著尖尖的耳朵,身後拖著九條尾巴。

  李清歌解下身上的紅斗篷,披在雪人身上。

  「嫂子。」

  李清歌喊了一聲。

  沒人應她。

  以前她要是這麼喊,蘇青肯定會從哪冒出來,敲她的腦袋,或者搶她手裡的燒雞。

  還會笑話她是個長不大的丫頭。

  現在這裡只有風聲。

  李清歌吸了吸鼻子,眼淚掉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你是不是躲起來看我笑話呢?」

  「你出來啊。」

  「我不跟你搶顧鄉了。」

  「我把皇兄賞我的那隻燒雞都給你。」

  「你出來行不行?」

  李清歌伸手去摸雪人的臉。

  冰涼刺骨。

  她體內的比瑤神魂動了一下,傳出一股悲傷的情緒。

  那是女兒對母親的思念。

  也是對那個紅衣女子的愧疚。

  李清歌擦乾眼淚,站起身。

  她看著遠處皇宮的方向,眼神變了。

  以前那個天真刁蠻的五公主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周長公主的威嚴。

  「你護了大周一次。」

  「剩下的,我來守。」

  ……

  城隍廟。

  這裡原本是個破廟,後來顧鄉讓人修繕了一番。

  香火很旺。

  供桌上擺滿了貢品,燒雞、豬頭、水果,應有盡有。

  正中間的神像是個矮胖子,頂著一頭綠頭髮,看著滑稽又喜慶。

  那是土靈。

  顧鄉說話算話,真給他封了個神位。

  地德真君。

  但這會兒,神像里是空的。

  土靈沒在廟裡享受香火。

  他在落鳳坡。

  那個曾經長著梧桐神木的大坑旁邊。

  土靈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半隻燒雞,一邊啃一邊掉眼淚。

  「大姐。」

  「這神都的燒雞,沒你烤的好吃。」

  「那幫凡人給的香火,嗆嗓子。」

  土靈把骨頭扔進坑裡。

  坑底有一截枯萎的樹根。

  那是梧桐神木留下的最後一點東西。

  「你說你圖啥呢?」

  「明明能跑的。」

  「你是准帝啊,這天下哪去不得?」

  「非得為了那個書生把命搭上。」

  土靈吸了吸鼻涕。

  「現在好了,你沒了。」

  「那個書生也瘋了。」

  「就剩我一個孤家寡人。」

  不遠處。

  幾間茅草屋立在風雪裡。

  那是搬山宗的人。

  老祖沒走。

  帶著剩下的那幾個弟子,就在這落鳳坡扎了根。

  他們脫下了修士的法袍,穿上了粗布麻衣。

  成了這片廢墟的守林人。

  鐵長老的墓碑就立在神木坑的旁邊。

  老祖拿著掃把,正在掃墓碑上的雪。

  「老鐵啊。」

  「咱們搬山宗守了一萬年。」


  「最後還是沒守住。」

  老祖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壺酒,灑在地上。

  「不過你也別急。」

  「顧相爺說了,他會把娘娘找回來。」

  「等娘娘回來了,神木也就活了。」

  「到時候,咱們再給娘娘磕頭賠罪。」

  ……

  神都城門口。

  今天這裡聚滿了人。

  文武百官,穿著朝服,跪了一地。

  最前面的是六部尚書。

  再往後是御史台的言官。

  連平日裡最不對付的幾派勢力,今天都跪在了一起。

  他們在攔人。

  攔大周的宰相。

  顧鄉從城裡走出來。

  他沒穿那身緋色的官袍。

  身上是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

  那是他三年前進京趕考時穿的。

  背上背著個舊書箱。

  書箱的邊角都磨破了,裡面裝著幾本聖賢書,還有那個尋靈盤。

  他沒帶隨從。

  也沒坐馬車。

  就這麼一個人,一步步往外走。

  「顧相!」

  禮部尚書把頭磕在雪地上,砰砰作響。

  「您不能走啊!」

  「如今大周百廢待興,陛下離不開您,百姓離不開您啊!」

  「您這一走,朝堂怎麼辦?天下怎麼辦?」

  顧鄉停下腳步。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同僚們。

  臉上沒什麼表情。

  那種在朝堂上殺伐果斷的戾氣沒了。

  那種運籌帷幄的城府也沒了。

  現在的他,就像個普普通通的落魄書生。

  「朝堂有陛下。」

  「天下的路,我已經鋪好了。」

  顧鄉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

  「新法已經推行,吏治也整頓了。」

  「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

  「我在不在,都一樣。」

  兵部尚書抬起頭,眼圈通紅。

  「可是相爺……」

  「北境那邊……」

  「北境有三十萬邊軍。」

  顧鄉打斷了他的話。

  「還有搬山宗的老祖看著。」

  「亂不了。」

  顧鄉緊了緊背上的書箱帶子。

  「各位大人。」

  「顧某累了。」

  「這宰相的帽子,太重。」

  「我戴了三年,壓得我喘不過氣。」

  顧鄉抬起頭,看向北方。

  那裡是極北之地。

  是風雪最盛的地方。

  「我把媳婦弄丟了。」

  「我得去找她。」

  「她那個人,路痴,又愛面子。」

  「我要是不去接她,她肯定找不到回家的路。」

  說完。

  顧鄉對著百官拱了拱手。

  深深一揖。

  「諸位。」

  「山高水長。」

  「後會無期。」

  顧鄉轉身。

  踩著厚厚的積雪,走出了神都的城門。

  身後。

  百官齊聲痛哭。

  「恭送顧相!」

  聲音震動了城牆上的積雪。

  顧鄉沒回頭。

  他的背影在風雪裡越來越小。


  最後變成了一個黑點。

  消失在茫茫的白雪中。

  ……

  落鳳坡。

  顧鄉沒直接去北方。

  他先回了一趟這裡。

  他在那個大坑旁邊,立了一塊碑。

  碑上沒字。

  無字碑。

  顧鄉坐在碑前,從書箱裡拿出硯台和墨條。

  他倒了一點雪水在硯台里。

  慢慢地磨墨。

  動作很慢,很細緻。

  就像以前在醉仙居,給蘇青畫眉時一樣。

  「青兒。」

  「我辭官了。」

  「那個皇帝李玉還想留我,被我罵了一頓。」

  「我說我媳婦都沒了,還當什麼官。」

  顧鄉一邊磨墨,一邊對著石碑說話。

  語氣很平淡。

  就像是在跟家裡人嘮家常。

  「對了。」

  「走的時候,我把咱們在醉仙居的那個院子買下來了。」

  「花光了我所有的積蓄。」

  「你以前總說我摳門。」

  「這次我大方了一回。」

  「等你回來了,咱們還住那。」

  「我還給你做燒雞。」

  「這次我一定少放點鹽。」

  顧鄉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伸手摸了摸石碑。

  石頭很冷。

  但他胸口裡的那顆心,跳得很熱。

  咚。

  咚。

  咚。

  那是七竅玲瓏心。

  是蘇青留給他的。

  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回應他的話。

  顧鄉笑了。

  「我知道你聽得見。」

  「老祖那個盤子動了。」

  「我知道你在北方。」

  「你等著我。」

  「不管多遠。」

  「不管多難。」

  「我一定把你帶回來。」

  顧鄉站起身。

  把硯台和墨條收進書箱。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

  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廢墟。

  然後。

  他邁開步子,朝著北方走去。

  步伐堅定。

  ……

  神都上空。

  雲層翻湧。

  一條金色的巨龍在雲海里若隱若現。

  那是大周的國運金龍。

  以前它只有四爪。

  現在。

  它的腹部生出了第五隻爪子。

  五爪金龍。

  那是聖朝的象徵。

  金龍盤旋在神都上空,發出一聲嘹亮的龍吟。

  聲音傳遍了九州。

  它在送別那位挽救了蒼生的宰相。

  也在等待那位紅衣聖后的歸來。

  風雪更大了。

  掩蓋了所有的腳印。

  但掩蓋不了那個書生北上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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