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紗女人湊得很近。
那股子甜膩的香味直往蘇長安鼻子裡鑽。
她伸出手指,指尖上塗著鮮紅的蔻丹,輕輕划過蘇長安的臉頰,眼神裡帶著一股子要把人吞下去的貪婪。
「真像啊……」
紅紗女人舔了舔嘴唇,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
「連這股子倔勁兒都一模一樣。」
「怪不得那瘋子哪怕知道是假的,也捨不得下手殺乾淨,非得留著我在識海里噁心他自己。」
蘇長安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看著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卻滿是淫邪之氣的眼睛。
一股無名火「蹭」的一下就竄上了天靈蓋。
這算什麼?
這是在侮辱誰呢?
頂著老娘的臉,擺出這副發春的樣子,還說是那逆子的執念?
那逆子平時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黃色廢料?
「你剛才說……」
蘇長安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你是他的心魔?」
紅紗女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蘇長安這時候還能笑得出來。
她剛想開口說話。
「砰!」
一聲悶響。
結結實實,聽著都疼。
蘇長安沒有任何廢話,猛地往前一竄,腦門狠狠地撞在了紅紗女人的鼻樑上。
這一記頭槌,快,准,狠。
完全是街頭打架的路數,一點高手的風範都沒有。
「啊——!」
紅紗女人發出一聲慘叫。
整個人向後仰倒,雙手捂著臉,眼淚瞬間就飆了出來。
什麼邪魅狂狷,什麼風情萬種,這一刻全都崩了。
她蹲在地上,疼得直吸涼氣,指縫裡滲出了血絲。
「你有病啊!」
紅紗女人抬起頭,那張絕美的臉上此刻全是鼻涕眼淚,看起來滑稽又狼狽。
「見面就動手!你講不講武德!」
蘇長安揉了揉有些發紅的額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丟人玩意。
「呸。」
她嫌棄地啐了一口。
「跟你這種髒東西講什麼武德?」
「頂著老娘的臉發騷,你也配?」
蘇長安上前一步,一腳踹在紅紗女人的肩膀上,把她踹翻在地。
雖然這是在陳玄的識海里,雖然她只是一縷神魂投影。
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壓制力,讓紅紗女人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念頭。
那是正主對贗品的天然碾壓。
「別裝死。」
蘇長安蹲下身,一把揪住紅紗女人的頭髮,強迫她抬起頭看著自己。
「說。」
「那逆子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是不是你在作祟?」
紅紗女人被迫仰著頭,眼裡的媚意早就散乾淨了,只剩下驚恐和怨毒。
「你……你到底是誰?」
她聲音有些發抖。
這些年,陳玄的識海里來過無數個「蘇長安」。
有陳玄自己幻想出來的,有心魔演化出來的,也有外界幻術勾勒出來的。
但每一個都是假的。
每一個都在模仿那個死去的人。
可眼前這個不一樣。
太真實了。
那種打人的力道,那種罵人的語氣,還有那種讓人從骨子裡感到畏懼的氣場。
根本演不出來。
「我是誰?」
蘇長安冷笑一聲,手上加了把勁,扯得紅紗女人頭皮發緊。
「我是你祖宗。」
「少廢話,回答我的問題。」
「陳玄那小子的識海怎麼會變成這副廢墟模樣?還有那把斷劍是怎麼回事?」
紅紗女人疼得齜牙咧嘴,卻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有些神經質。
「哈哈哈……你問我?」
「這不都是拜你所賜嗎?」
她盯著蘇長安的眼睛,眼底滿是嘲諷。
「蘇長安,你裝什麼無辜?」
「你知道他這幾年是怎麼過的嗎?」
紅紗女人指著周圍那片荒蕪的廢墟。
「看見了嗎?」
「這就是他的心。」
「你拋下他的那天,這裡就塌了。」
蘇長安的手抖了一下。
她看著四周那些斷壁殘垣,看著那把插在土裡、纏繞著黑氣的斷劍。
心裡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雖然早就猜到了,但親耳聽到,還是覺得堵得慌。
紅紗女人看著蘇長安,眼神裡帶著一股報復的快感。
「我是他的心魔,也是他唯一的慰藉。」
「只有在我變成你的樣子勾引他的時候,他才會有一瞬間的恍惚。」
「哪怕他知道是假的,哪怕他每次完事後都會噁心得想吐,想殺了我。」
「但他離不開我。」
「因為我是這片廢墟里,唯一長著你這張臉的東西。」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蘇長安沒有任何猶豫,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紅紗女人的臉上。
這一巴掌極重。
直接把紅紗女人的半邊臉都抽腫了。
「閉嘴。」
蘇長安的聲音很冷,冷得像是北域的風。
「真噁心。」
她站起身,嫌棄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那傻小子腦子不清醒,你也跟著犯賤?」
「他要是真想我,就該好好活著,活出個人樣來。」
「而不是養著你這麼個玩意兒,在這自我感動。」
蘇長安看著地上的紅紗女人,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
「你剛才說,他離不開你?」
「那是以前。」
「現在老娘來了。」
蘇長安活動了一下手腕,指關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正主回來了,還要你這個冒牌貨幹什麼?」
「占著茅坑不拉屎,還把這搞得烏煙瘴氣。」
「今天我就替那逆子清理門戶。」
說完。
蘇長安身上猛地爆發出一股恐怖的氣息。
那是准帝的神魂波動。
雖然只是投影,雖然被壓制了大部分力量。
但在識海這種純粹拼精神力的地方,她就是絕對的王者。
紅紗女人臉色大變。
她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
那種力量太純粹了,帶著一股子焚燒一切的霸道。
那是鳳凰真火的氣息。
「你……你想幹什麼?」
紅紗女人驚恐地往後退,手腳並用地在地上爬。
「我是他的心魔!我和他是一體的!」
「你殺了我,他的神魂也會受損!」
「他現在本來就神志不清,你要是亂來,他會變成白痴的!」
蘇長安腳步頓了一下。
她確實有些投鼠忌器。
心魔這種東西,最是難纏。
就像是長在肉里的毒瘤,硬挖肯定會流血,甚至會傷及根本。
更何況陳玄現在的狀態這麼差,識海本來就是一片廢墟,要是再折騰一下,搞不好真能把這小子弄傻了。
見蘇長安猶豫,紅紗女人以為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又掛起了那種欠揍的笑。
「怎麼?不敢動手了?」
「我就知道你捨不得。」
「你既然是他爹,肯定心疼他對吧?」
紅紗女人扭著腰肢,慢慢湊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挑釁。
「其實咱們可以合作。」
「你既然回來了,肯定想讓他好起來。」
「我可以幫你。」
「我知道他所有的弱點,知道他所有的欲望。」
「咱們合二為一。」
「我保證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讓他再也不痛苦。」
紅紗女人伸出手,想要去摸蘇長安的臉。
「滾。」
蘇長安厭惡地拍開她的手。
「你也配?」
蘇長安冷笑一聲。
「我是不敢殺你。」
「但這不代表我治不了你。」
「既然你是他的執念,是他的欲望。」
「那我就打到你沒欲望為止。」
話音未落。
蘇長安直接撲了上去。
沒有任何花哨的神通,也沒有動用什麼秘術。
就是最原始的肉搏。
騎在紅紗女人身上,左右開弓。
啪啪啪!
耳光聲在空曠的識海里迴蕩,節奏感極強。
「讓你發騷!」
「讓你勾引我的逆子!」
「讓你穿這麼少!」
「讓你不學好!」
蘇長安一邊打一邊罵。
每一巴掌都用了巧勁。
既能讓紅紗女人感到劇痛,又不至於傷到陳玄的識海根基。
這就是當爹的經驗。
打孩子,得講究個分寸。
紅紗女人被打蒙了。
她作為心魔,以前遇到的對手要麼是被她誘惑,要麼是被她吞噬。
從來沒見過這種一言不合就騎在身上扇耳光的。
而且這耳光里似乎帶著某種特殊的壓制力,打得她魂體不穩,連反抗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別打了!別打了!」
紅紗女人慘叫連連,雙手護著臉,在地上打滾。
「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爹!別打了!」
蘇長安動作一停。
「你叫我什麼?」
紅紗女人哭得梨花帶雨,腫著半邊臉,委屈巴巴地看著蘇長安。
「爹……」
「我是他的心魔,他是你兒子,那我……那我也是你半個閨女啊。」
「虎毒還不食子呢,你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
蘇長安氣樂了。
這心魔別的沒學會,陳玄那股子不要臉的勁兒倒是學了個十成十。
「閨女?」
蘇長安揪住她的耳朵,把她提溜起來。
「老娘可生不出你這種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給我站好了!」
紅紗女人哆哆嗦嗦地站直了身體,雙手貼著褲縫,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像極了犯錯被抓的小學生。
蘇長安拍了拍手,看著眼前這個終於老實下來的冒牌貨,心裡那口惡氣總算是出了一半。
「現在,咱們來聊聊正事。」
蘇長安指了指那把插在土裡的斷劍。
「這劍,還能拔出來嗎?」
紅紗女人偷偷瞄了一眼那把劍,眼神有些畏懼。
「拔不出來了。」
她小聲說道。
「那是他的道心。」
「道心斷了,劍也就斷了。」
「除非……」
「除非什麼?」蘇長安追問。
紅紗女人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蘇長安的臉色,才小心翼翼地說道:
「除非你能把他的心補上。」
「但這不可能。」
「因為他的心就是你。」
蘇長安沉默了。
她看著那把斷劍,看著劍身上纏繞的黑氣。
那是陳玄的絕望。
也是她造的孽。
蘇長安轉過身,看著這片荒蕪的識海。
看著那血紅色的天空。
蘇長安深吸一口氣。
她走到那把斷劍面前。
伸出手,握住了劍柄。
冰冷。
刺骨。
一股恐怖的殺意順著劍柄傳了過來,想要把她的神魂撕碎。
那是陳玄對外人的排斥。
但蘇長安沒有鬆手。
她反而握得更緊了。
「逆子。」
蘇長安輕聲說道。
「爹來接你回家了。」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
一股溫暖的金紅色火焰,順著她的手臂,緩緩注入了斷劍之中。
那是鳳凰真火。
也是涅槃之力。
轟!
原本死寂的斷劍,突然顫抖了一下。
纏繞在劍身上的黑氣,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發出滋滋的聲響,開始消散。
整個識海都在震動。
識海內。
紅紗女人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把正在一點點被點亮的斷劍。
看著那個站在劍前,渾身散發著光芒的背影。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女人。
不是幻象。
也不是心魔。
她是真的。
【識海訓魔重鑄劍】
逆子瘋魔不識親,鎖喉只道是迷津。
靈台荒草埋殘戟,紅粉妖邪亂本真。
且把家法抽艷骨,再引鳳火煉鏽塵。
斷鋒重聚錚錚響,方知此魂是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