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剛起,脖頸處就傳來一陣劇痛。
陳玄衝過來的速度太快,快到蘇長安根本來不及反應。
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卡住了她的喉嚨,巨大的力道瞬間爆發,直接將她整個人從半空中提了起來。
蘇長安的雙腳離地,本能地想要踢蹬,卻發現這具神魂投影根本使不上力氣。
窒息感雖然不存在於神魂中,但那種被絕對力量碾壓的恐懼感卻是實打實的。
蘇長安懵了。
她雙手抓住陳玄的手腕,拼命拍打,試圖掰開那幾根像鐵鉗一樣的手指。
「陳玄!你瘋了?」
蘇長安艱難地擠出聲音,因為喉嚨被鎖住,聲音聽起來有些變調。
「我是你爹!你看清楚!我是蘇長安!」
「你敢對老娘動手?信不信我抽你!」
她一邊罵,一邊用那點微弱的魂力去撞擊陳玄的護體罡氣。
但這就像是用雞蛋去碰石頭。
陳玄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身上的氣息反而更加暴戾。
他盯著手裡這個不斷掙扎的女人。
那張臉,太像了。
眉眼,神態,甚至罵人時的那種潑辣勁兒,都和記憶里那個人一模一樣。
但也正因為太像,才讓他覺得噁心。
這幾年,這樣的幻象他見過太多了。
心魔總是變著法子折磨他,或是溫情脈脈,或是冷嘲熱諷,或是像現在這樣,裝出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
陳玄眼底閃過一絲痛苦,那是被無數次希望和絕望反覆碾壓後留下的傷痕。
但這絲痛苦很快就被更深的瘋狂所吞噬。
他湊近蘇長安的臉,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
蘇長安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布滿的血絲,還有那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裝得真像。」
陳玄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連這罵人的語氣都學得這麼像。」
「可惜,她是獨一無二的。」
「你這種東西,也配學她?」
蘇長安愣住了。
這逆子在說什麼胡話?
什麼叫我學我自己?
「陳玄,你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蘇長安還想解釋,但陳玄的手指猛地收緊。
咔嚓。
蘇長安感覺自己的靈體都要被捏碎了。
劇痛讓她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陳玄盯著她的眼睛,眼神里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侵略性。
那種眼神蘇長安從未見過。
以前的陳玄,雖然冷,雖然傲,但在她面前總是收斂的,是克制的。
可現在,這雙眼睛裡只有赤裸裸的占有欲和毀滅欲。
就像是一頭餓瘋了的野獸,看著一塊即將到嘴的肉。
「我說過,不許用這副神情看著我。」
陳玄的聲音森寒刺骨。
「你不配。」
「她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哪怕她死了,她的神情,她的語氣,也只能屬於她。」
「再有下次,我就辦了你。」
陳玄的手指深深陷入蘇長安的靈體中,指甲劃破了魂體表面的流光。
「我會把你鎖起來,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讓你後悔變成她的樣子來騙我。」
蘇長安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小子是真的瘋了。
這哪裡還是那個會給她剝橘子、會背著她在雪地里走的乖崽子?
這分明就是個變態!
「你……」
蘇長安剛張嘴,陳玄的掌心突然湧出一股黑色的漩渦。
那是吞噬之力。
也是陳玄如今修煉的魔功。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陳玄冷冷地說道。
「滾回識海待著。」
「那裡才是你這髒東西該待的地方。」
「別逼我散了你。」
話音剛落,那股黑色的漩渦瞬間爆發。
蘇長安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身體像是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里,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吸力瘋狂拉扯。
「陳玄!你大爺的!」
蘇長安最後只來得及罵出這一句。
隨後眼前一黑,整個人被強行塞進了陳玄的眉心。
失重感持續了很久。
等到蘇長安再次睜開眼時,周圍的景象已經全變了。
不再是那艘漆黑的戰船,也不是漫天的風雪。
這裡是一片荒蕪的世界。
天空是血紅色的,像是被鮮血染透了一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地面乾裂,到處都是巨大的溝壑。
遠處是一片廢墟。
斷壁殘垣,倒塌的宮殿,破碎的石柱。
這裡沒有一絲生氣,只有無盡的死寂和荒涼。
蘇長安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腦袋。
「這是……那小子的識海?」
蘇長安有些震驚。
修士的識海,通常反映了其內心的狀態。
以前她也探查過陳玄的識海,那時雖然冷清,但至少是一片澄澈的劍意海洋,中間立著一把通天徹地的巨劍。
可現在,這裡簡直就是個修羅場。
那把巨劍斷了,半截插在土裡,上面纏繞著黑色的魔氣。
這得是經歷了什麼,才會把自己的內心世界毀成這副德行?
蘇長安看著這滿目瘡痍,心裡那種被掐脖子的怒氣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酸澀。
這傻小子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就在蘇長安對著廢墟發呆的時候。
角落裡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喲,又來一個?」
聲音嬌媚入骨,帶著一股子慵懶勁兒,聽得人骨頭都酥了。
蘇長安猛地回頭。
只見在不遠處的廢墟之上,立著一張血色的王座。
王座上側臥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身半透明的紅紗,大片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
一雙修長的腿隨意地搭在扶手上,腳踝上繫著一根紅繩,上面掛著個小鈴鐺。
最關鍵的是,這張臉。
和蘇長安一模一樣。
連眼角的淚痣都分毫不差。
那女人手裡繞著一縷髮絲,正用一種輕佻的眼神打量著蘇長安。
神情像極了蘇長安平日裡調戲陳玄時的樣子。
但多了幾分邪氣,多了幾分放蕩。
就像是一個墮落版的蘇長安。
「嘖嘖,這次這個看起來不太一樣啊。」
紅紗女人坐起身,紅唇微啟,眼神玩味。
「你居然是被他『請』進來的?」
蘇長安看著這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但氣質完全跑偏的女人,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這又是哪出戲?
陳玄這識海里,怎麼還藏著個妖精?
「你是誰?」
蘇長安警惕地問道。
紅紗女人笑得花枝亂顫,胸前的紅紗一陣顫動。
「我是誰?」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蘇長安。
「我不就是你嗎?」
「或者說,我是那瘋子心裡,最想乾的那件事。」
紅紗女人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赤裸裸的欲望。
「我是他的心魔。」
「也是他日思夜想,想要把你壓在身下狠狠蹂躪的……執念。」
蘇長安聽得目瞪口呆。
合著這逆子表面上冷冰冰的,背地裡腦子裡全是這些黃色廢料?
還把心魔養成這副德行?
「他……他平時就想這些?」
蘇長安指著紅紗女人,手指都有點抖。
紅紗女人從王座上走下來。
腳踝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走到蘇長安面前,圍著她轉了一圈,鼻子湊近蘇長安的脖頸嗅了嗅。
「想啊,怎麼不想。」
「他每天晚上做夢,都想把你鎖在床上。」
「想聽你哭,想聽你求饒。」
「想把你這身衣服撕碎,看看你這層皮下面,到底是不是黑色的。」
紅紗女人伸出手指,挑起蘇長安的下巴。
「不過,你身上的味道,怎麼......」
「有點……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