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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三千年的執念

2026-06-10 00:24:17 作者: 一赤魚plus

  破廟內,古天狐收回了藏在袖袍下的雙手。

  她的指尖還殘留著一縷極淡的暗紅氣息,那是剛才燃燒本源留下的痕跡。

  她不動聲色的將那縷氣息掐滅在掌心,轉過身時,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異樣。

  只是她的嘴唇比方才更白了一些。

  少年李長庚收了劍勢,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在篝火的映照下泛著微光。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顯然剛才那一輪練劍已經耗盡了他大半體力。

  但他的眼睛很亮,透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頭。

  古天狐從懷裡摸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乾糧,遞到少年面前。

  "今日到此為止,先吃點東西。"

  她的聲音平淡溫和,聽不出半點虛弱。

  李長庚猶豫了一下,接過乾糧。

  他注意到古天狐遞東西時手指微微發顫,但他沒有多問,只是低下頭,小口小口的啃著那塊硬邦邦的餅子。

  蘇長安藏在暗巷裡,後背緊貼著冰冷的磚牆,將方才古天狐暗中燃燒本源替少年洗筋伐髓的畫面死死刻在腦海。

  這些細節,每一個都是日後破局的關鍵。

  她不敢遺漏分毫。

  

  她正盤算著接下來該如何行動,忽然間,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從腳底升起。

  風停了。

  不是漸漸減弱,而是在某一個瞬間,落雁鎮上空呼嘯了整整一日的風雪,毫無徵兆的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漫天飛舞的雪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懸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蘇長安的瞳孔猛然收縮。

  不對。

  這不是普通的天象變化。

  她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這是有東西在強行撕裂時空壁障。

  一股比之前她釋放天狐本源時引動的天道反應更加狂暴百倍的波動,從虛空深處蠻橫的滲透出來。

  那股波動里裹挾著濃烈的腐朽氣息,像是某種在漫長歲月中不斷腐爛卻始終不肯消亡的執念,帶著令人作嘔的劫灰與血腥味,瞬間充斥了整個落雁鎮的上空。

  蘇長安的臉色徹底變了。

  破廟裡,古天狐也在同一時刻感知到了這股恐怖的波動。

  她猛的站起身,溫和的面容在瞬間被凝重取代。

  她下意識的將少年李長庚拉到身後,目光死死的盯著頭頂灰暗的天空。

  然後,天裂了。

  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巨響從天際傳來。

  那聲音不像是雷鳴,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用蠻力撕扯一塊巨大的布帛。

  蒼穹之上,一道長達千丈的血色裂口被強行撕開。

  裂口邊緣翻湧著渾濁的劫氣與鴻蒙紫氣,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互相絞殺吞噬,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一具白骨殘軀從那道血色裂口中墜落而下。

  那是一副失去了左臂的骸骨。

  每一根骨骼上都纏繞著黑色的極煞劫氣,骨縫間滲透著淡紫色的鴻蒙之力。

  它沒有血肉,沒有皮囊,空洞的眼窩裡燃燒著兩團幽綠色的魂火,在血色天光的映照下顯得詭異至極。

  准帝威壓。

  實質化的恐怖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從天而降,狠狠的碾壓在落雁鎮的每一寸土地上。

  破廟裡的少年李長庚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他手中的鐵劍脫手飛出,整個人像是被一隻巨手按住脊背,噗的一聲趴倒在雪地中,臉頰貼著冰冷的地面,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他的嘴巴大張著,胸腔劇烈起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仿佛連呼吸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鎮子上那些倖存的凡人更加不堪。

  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和重物倒地的悶響,那些正在屋中避雪的鎮民被這股威壓瞬間壓趴在地,有些體弱的老人直接七竅溢血,昏死過去。

  古天狐勉強撐住身形,但她的雙腿也在劇烈發抖。


  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沒有跪下去,額頭上的青筋暴起,臉色白的像紙一樣。

  她死死的盯著半空中那具白骨殘軀,瞳孔深處翻湧著極度的駭然。

  這是什麼東西?

  蘇長安在暗巷中同樣被這股威壓壓的膝蓋發軟。

  她一隻手死死撐著牆壁,指甲摳進磚縫裡,才勉強沒有倒下去。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凡人的軀殼在這種級別的威壓面前脆弱的可笑。

  但她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准帝級的白骨殘軀。極煞劫氣。鴻蒙紫氣。

  強行撕裂時空壁障降臨。

  她幾乎在一瞬間就鎖定了答案。

  半空中,白骨殘軀穩穩的懸浮在血色裂口之下。

  它空洞的眼窩中,幽綠的魂火瘋狂跳躍,目光穿透漫天風雪,死死鎖定在破廟庭院中古天狐的身上。

  那僅存的下頜骨上下開合,發出嘶啞且癲狂的聲音。那聲音像是從深淵底部傳來,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顫抖。

  "師父……我終於找到你了……"

  白骨殘軀的聲音忽然拔高,變得尖銳而癲狂。

  "我來接你回去!"

  這股跨越三千年的執念化作實質,周圍的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扭曲聲響,像是玻璃即將碎裂前的吱嘎聲。

  空間在這股執念面前都開始變形,破廟殘存的樑柱發出痛苦的呻吟。

  古天狐的面色劇變。

  師父?她根本不認識眼前這個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白骨怪物。

  她從未收過任何弟子,更不曾見過如此恐怖的存在。

  但那具白骨殘軀看向她的目光中,除了癲狂之外,還有一種極其扭曲的、近乎偏執的眷戀,讓她渾身汗毛倒豎。

  她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些。

  身後的少年李長庚還趴在雪地里,臉色青紫,呼吸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

  古天狐沒有猶豫,轉身將少年死死護在身後。

  她強行催動體內所有殘存的天狐本源,暗紅色的氣息從她周身爆發而出,在她和少年周圍凝聚成一道半球形的護盾。

  護盾表面流轉著暗紅色的紋路,那是天狐一族最古老的護體秘法。

  這道護盾勉強隔絕了部分准帝威壓。

  少年李長庚終於能夠重新呼吸,他大口大口的吸著冰冷的空氣,劇烈的咳嗽著。

  白骨殘軀看到這一幕,眼窩中的幽綠魂火猛然暴漲。

  它看到了古天狐不顧一切護著那個瘦弱少年的動作。

  那個少年,那張臉,那副骨架,它太熟悉了。

  那是曾經的自己。

  一種極度扭曲的嫉妒從白骨殘軀的每一根骨骼中滲透出來。

  它嫉妒那個少年。

  嫉妒他此刻還能被她護在身後。

  嫉妒他還擁有她完整的溫柔。

  "你為了他……連命都不要!"

  白骨殘軀發出悽厲的怒吼,那聲音中夾雜著三千年的不甘與瘋狂。

  "跟我走!"

  它僅存的右臂骨猛然向前探出。

  白骨在虛空中急劇膨脹,一節節骨骼瘋狂生長延伸,眨眼間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白骨巨爪,帶著撕裂一切的准帝之威,直接抓向古天狐。

  古天狐的暗紅護盾在白骨巨爪面前猶如薄紙。

  密密麻麻的裂紋在護盾表面瞬間蔓延開來,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脆響。

  古天狐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她的雙臂在劇烈顫抖,卻死死撐著護盾不肯後退半步。

  白骨巨爪下壓的餘波橫掃四方。

  破廟殘存的樑柱在這股力量面前轟然崩塌,碎石與木屑漫天飛舞。

  整座落雁鎮的地面劇烈震顫,周圍的房屋成片傾覆,積雪被掀起數丈高,與碎石混雜在一起,鋪天蓋地的砸落下來。


  鎮民的哀嚎聲從廢墟中傳出,絕望而悽厲。

  古天狐的護盾終於碎裂。

  她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整個人被餘波震飛出去,重重的砸在廢墟上。

  她掙扎著爬起來,鮮血從額角流下,模糊了半邊視線。

  但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撲回去將少年李長庚死死護在身下,用自己的脊背擋住不斷墜落的碎石。

  蘇長安在暗巷的陰影中看著這一切,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她深知,一旦古天狐被那個老賊抓走,整個時空因果將徹底崩塌。

  少年李長庚會死在極煞命格的反噬之下,太上忘情宗不會被創立,後世三千年的格局將全部改寫。

  而她自己,也會因為因果鏈的斷裂,直接從這條時間線上被抹除。

  不能再等了。

  蘇長安強忍著凡人軀殼的僵冷與恐懼,以極快的手法將併攏的雙指點在胸口那處死穴上。

  這一次她控制的極其精準,只衝開了一條比髮絲還細的縫隙,釋放出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卻極其純粹的天狐氣息。

  她迅速彎腰,抓起腳邊一把摻雜著冰渣的碎雪,將那絲氣息包裹在雪球之中。

  然後她站起身,憑藉肉身的力量,將雪球精準的擲向半空中老李長庚降臨的那道血色裂縫邊緣。

  雪球脫手的瞬間,她的雙指已經再次狠狠落下,將死穴徹底封死。整個過程不超過兩息。

  那團裹著天狐氣息的雪球飛入血色裂縫邊緣,在劫氣與鴻蒙紫氣的交匯處無聲碎裂。

  那一絲天狐氣息如同投入油鍋中的火星,瞬間引爆了本就因老李長庚強行撕裂時空壁障而暴怒至極的天道意志。

  蒼穹之上,原本在雪雲深處沉寂的血色劫雷猛然炸響。

  那些劫雷此前一直在翻湧醞釀,卻始終找不到精準的宣洩目標。

  而現在,那一絲天狐氣息就像一根引信,將天道的怒火徹底引向了那個正在肆無忌憚釋放准帝威壓的超級異端。

  數道粗壯如柱的滅世紅雷從雲層中轟然劈下。

  雷光照亮了整個落雁鎮的夜空,將漫天風雪染成刺目的血紅色。

  那些紅雷精準且狠辣,每一道都死死的劈在老李長庚的白骨巨爪和殘軀之上。老李長庚發出悽厲的嘶吼。

  他抓取古天狐的動作被強行打斷。

  那隻遮天蔽日的白骨巨爪在雷霆中崩裂,無數焦黑的骨渣如暴雨般墜落,砸在廢墟和積雪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古天狐抱著少年李長庚,抬頭看著天空中那片狂暴的血色雷海,整個人震撼到失語。少年李長庚也睜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發不出一個字。

  天道雷罰的餘波在落雁鎮上空化作一片翻湧的血色雷海,將老李長庚的殘軀死死壓制在半空。

  每一道紅雷落下,都會在他的白骨上轟出大片的焦黑裂痕,極煞劫氣與鴻蒙紫氣在雷霆中被一層層剝離。

  然而,老李長庚沒有退縮。

  他頂著天道的轟殺,幽綠的魂火死死盯著下方廢墟中的古天狐。

  他渾身殘存的極煞劫氣瘋狂燃燒,黑色的火焰從每一根骨骼的裂縫中噴涌而出,與血色雷霆硬碰硬的對抗。

  他在硬抗天道。

  一個準帝級的白骨殘軀,跨越三千年的時空壁障,頂著天道的雷罰,只為抓住一個人。

  這份執念,已經瘋狂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蘇長安縮在暗巷的陰影中,一隻手捂住胸口發悶的死穴。

  剛才那一次釋放,讓她的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但她的臉上沒有任何慌亂,那雙幽藍的眼睛冷冷的注視著半空中與天道對抗的白骨殘軀。

  血色雷海與極煞劫氣在天穹上絞殺翻湧,將整片雪原映照的忽明忽暗。

  危機陷入了白熱化的僵持。

  這場跨越三千年的瘋狂,已經全面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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