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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過去的你,也想帶走?

2026-09-03 09:42:46 作者: 一赤魚plus

  寒淵邊上,風雪壓得人睜不開眼。

  黑石上的陣紋還亮著。

  古天狐坐在陣眼中央,紅衣鋪在雪裡,九條狐尾一半纏著少年李長庚,一半扎進凍土深處。

  少年長庚睡得並不安穩。

  他眉頭緊鎖,胸口黑紋時隱時現,手裡還攥著那截斷掉的鐵劍。

  像是怕一鬆手,什麼都會沒了。

  蘇長安伏在斷崖後的雪坡下,半張臉埋在衣領里。

  她不敢靠近。

  古天狐身上的同源氣息太重,寒淵下的東西又太邪。她如今封著修為,只要露出半點破綻,天道就會順著因果壓下來。

  可她已經看明白了。

  寒淵不是一處普通絕地。

  這裡是少年李長庚極煞命格最早失控的地方,也是三千年後,三百七十二道天道鎖鏈落下的起點。

  古天狐不是被誰拖進深淵的。

  她是自己走進去的。

  為了壓住這孩子體內的劫。

  「真是一脈相承的犟種。」

  蘇長安低低罵了一句。

  罵完,手指卻按得更緊。

  天穹之上,雷海忽然翻滾。

  咔。

  刺耳的骨骼摩擦聲穿過風雪。

  蘇長安抬眼。

  白骨李長庚從雲層里緩緩落下。

  他被天道紅雷劈得不成人形,胸骨裂開大片,右肩缺了一角,骨縫間有黑灰不斷往下掉。

  可那雙空洞的眼眶裡,魂火沒有看古天狐。

  它越過了九尾。

  越過了黑石。

  死死落在少年李長庚身上。

  「長庚。」

  

  白骨李長庚開口。

  聲音像鐵片在石頭上刮。

  黑石上的少年動了一下。

  古天狐抬頭,眼神冷下來。

  她沒有認出白骨來客是誰。

  可她看出來了。

  那東西要的,不只是她。

  白骨李長庚往前一步。

  天上雷火落下,劈在他的脊骨上。

  他身體晃了晃,竟連躲都沒躲。

  「只要帶走這一世的我。」

  「師父便不必留在這裡。」

  「你不必替我壓煞,不必被鎖在寒淵,更不會有後面那三千年。」

  風雪卷過黑石。

  古天狐一條狐尾壓在少年李長庚身前。

  「你在說什麼?」

  白骨李長庚沒有回答。

  他抬起殘掌。

  掌骨間,鴻蒙紫氣緩緩湧出,裹著黑紅色的極煞劫氣,在半空一點點撐開。

  一扇血色門扉浮現。

  門後沒有光。

  只有扭曲的歲月碎影。

  裡面有落雁鎮的雪,有破廟的火,有一條條模糊的鎖鏈,也有一具被鎖鏈穿透胸膛的紅衣身影。

  古天狐看不懂那些畫面。

  卻本能地感到不安。

  少年李長庚胸前的黑紋猛然亮起。

  他在狐尾里蜷起身體,手指死死抓住雪地。

  「師父……」

  古天狐低頭,伸手按住他的額頭。

  「別怕。」

  「有我在。」

  她的聲音不大。

  白骨李長庚卻像被這句話刺了一下。

  魂火跳動得更亂。

  「有你在?」

  「你總是這樣說。」

  「可你後來去了哪裡?」

  古天狐眉頭微蹙。


  「你認識我?」

  白骨李長庚沒有再看她。

  他盯著少年長庚,骨掌往前探去。

  血色門扉里伸出一縷鴻蒙紫氣,繞過古天狐的狐尾,朝少年李長庚肩頭捲去。

  「跟我走。」

  「離開寒淵。」

  「離開這一切。」

  「只要你不在這裡,極煞就不會爆發。」

  「師父也不會替你承擔。」

  「後來的我,更不會守著一座深淵,守著一具殘軀,活成這副樣子。」

  蘇長安藏在雪坡後,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這老東西說得冠冕堂皇。

  像是在救師父。

  可他要帶走的,是少年時的自己。

  他想把那個無能、恐懼、只能躲在師父身後的自己,從過去直接抹掉。

  少年長庚一走,寒淵的煞氣怎麼辦?

  失去承接者的極煞會往哪裡去?

  古天狐會怎樣?

  落雁鎮會怎樣?

  他全都沒說。

  也根本沒在乎。

  「你救個屁的師父。」

  蘇長安盯著他,嘴角發冷。

  「你只是想把自己重新養一遍。」

  黑石上的陣紋劇烈閃爍。

  鴻蒙紫氣已經逼近少年長庚。

  古天狐的狐尾驟然收緊,三條尾巴捲住少年,另外幾條則橫在血色門扉前。

  砰!

  狐尾與紫氣相撞。

  古天狐肩頭一震,嘴角溢出血。

  她本就為了壓制極煞耗盡本源,此刻又要守住少年,九尾上的暗紅光澤頓時黯了一截。

  白骨李長庚抬手一壓。

  血門再度擴張。

  「讓開。」

  古天狐沒有退。

  她站在黑石前,九尾鋪開。

  「他是我徒弟。」

  「誰也帶不走。」

  白骨李長庚的魂火猛然竄起。

  「徒弟?」

  「你把他當徒弟?」

  「那你為什麼不肯帶他一起承擔?」

  「為什麼總是瞞著他?」

  「為什麼寧願替天下人去死,也不肯信他一次?」

  古天狐沒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

  狐火落在黑石陣紋上。

  寒淵下方傳來沉悶的轟響。

  白骨李長庚卻笑了。

  「你看。」

  「你到現在都不肯說。」

  「所以我來替你改。」

  「我帶走他。」

  「從此以後,你不用受苦,他也不會再變成我。」

  雪坡後,蘇長安的手摸進凍土。

  她沒有時間罵人。

  血色門扉越來越近。

  古天狐分出的狐尾已經開始染黑,少年李長庚胸口的極煞也被歲月氣息牽動,黑紋一寸寸往上爬。

  再拖下去,古天狐壓不住。

  蘇長安低頭,看向地面。

  寒淵邊緣有層黑霜。

  那是少年極煞溢出後留下的殘息。

  黑霜下面,還有古天狐此前壓進地脈的暗紅本源。

  一黑一紅,順著地脈纏到血色門扉下方。

  那裡有一點紫光。

  很小。

  藏在裂開的石縫裡。

  像一枚釘子。

  鴻蒙紫氣、極煞劫氣、白骨李長庚自身因果,全壓在那一點上。

  時空錨點。


  沒有它,白骨李長庚無法在三千年前鎖定少年時期的自己。

  蘇長安撿起地上那截斷裂鐵劍。

  劍刃鏽蝕,鋒口卷了。

  她蹲下身,用凍僵的手一點點刨雪。

  石頭磨破了指腹。

  血滲出來,又很快結成冰。

  她挖得很慢。

  血門上方,白骨李長庚已經再度壓下殘掌。

  古天狐被逼得退了半步。

  少年李長庚在昏睡中發出一聲悶哼,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蘇長安終於摸到那條地脈裂隙。

  她將鐵劍碎片豎起來。

  「李長庚。」

  「你要改過去?」

  「那我先把你的門拆了。」

  噗!

  鐵片被她雙手按著,狠狠釘進凍土。

  刺入紫光的那一瞬,她胸口三十六處死穴同時發痛。

  蘇長安咬住牙。

  一絲太陰寒意,從封死的經脈里擠出來。

  沒有劍光。

  沒有靈壓。

  只有指尖一層薄霜,順著鐵片沒入地下。

  咔嚓。

  地脈裂隙結冰。

  紫光被凍住。

  黑霜、暗紅本源與鴻蒙紫氣之間的聯繫,斷了。

  寒淵震了一下。

  血色門扉往左歪去。

  原本繞過狐尾的鴻蒙紫氣瞬間失控,像一群被扯斷韁繩的毒蛇,猛地倒卷。

  白骨李長庚的殘掌首當其衝。

  紫氣纏住骨腕。

  極煞劫氣也隨之回撲。

  咔!

  他的五根骨指被擰成怪異的角度。

  「誰?!」

  白骨李長庚猛然抬頭。

  魂火掃過雪原。

  蘇長安立刻趴回雪裡,連呼吸都壓住。

  白骨李長庚暴怒抬手,想重新穩住血門。

  可時空錨點已被凍裂。

  他越催動鴻蒙紫氣,殘軀上的裂痕便越多。

  古天狐抓住機會,九尾猛地一收。

  血色門扉被狐尾撞偏數丈。

  可白骨李長庚仍不肯罷手。

  他看著黑石上的少年。

  看著那張屬於自己年少時的臉。

  魂火里浮出近乎瘋狂的執拗。

  「我不能留在這裡。」

  「你也不能。」

  「跟我走!」

  他不再借血門。

  白骨李長庚直接探出骨掌。

  骨掌穿過混亂的歲月法則,越過古天狐的狐尾,抓向少年長庚的肩膀。

  古天狐臉色一變。

  「住手!」

  骨掌距離少年只剩數寸。

  寒淵上空,忽然響起一聲裂帛般的悶響。

  嗤啦——

  天穹裂開密密麻麻的血紋。

  血紋從白骨李長庚掌骨一路爬上手臂,又爬到脊椎、胸骨、頭顱。

  同一人。

  跨越三千年。

  強行相觸。

  時間悖論終於壓了下來。

  白骨李長庚的骨掌開始崩解。

  先是指骨。

  一截截化作灰。

  接著是手背。

  魂火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扯出裂口,幽綠火焰散成絲絲縷縷,飄向寒淵上空。

  「啊——」

  白骨李長庚第一次發出慘叫。


  黑石上的少年李長庚猛然睜眼。

  他眼裡黑氣翻湧,胸口極煞再度暴動。

  古天狐一把將他按回狐尾里。

  「別看!」

  少年卻仍透過狐尾縫隙,看見了半空中那具白骨。

  看見了那把和自己斷劍氣息相似的骨掌。

  看見了那雙魂火搖晃的空洞眼眶。

  他呼吸急促。

  「師父……」

  「那個人……」

  古天狐沒有回頭。

  她的九尾將少年圍得更緊。

  可她終於不再只把白骨李長庚當成一個從未來追來的瘋子。

  極煞波動同根。

  劍意殘息同源。

  連那種壓在骨頭裡的倔強,都和懷裡的少年一模一樣。

  她望著那具在悖論中崩裂的白骨。

  沉默片刻。

  「你究竟是誰?」

  風雪落在白骨李長庚身上。

  他抬起殘掌。

  掌骨只剩半截。

  血色門扉也開始坍塌。

  他沒有回答。

  魂火從少年李長庚身上移開,又落回古天狐臉上。

  那裡面有恨,有痛,也有一絲不敢承認的恐懼。

  最終,他收回了手。

  不是放下。

  是再也碰不到。

  黑石陣紋重新亮起。

  古天狐壓下少年體內外泄的煞氣。

  寒淵中的黑霧一點點沉回深處。

  蘇長安仍伏在雪坡後,掌心壓著凍裂的傷口。

  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很快被雪埋住。

  她看著白骨李長庚殘軀上不斷崩落的骨灰,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他所謂帶走師父。

  從來不是為了救人。

  他想救的,是過去那個無能的自己。

  風雪掩住了她留下的痕跡。

  寒淵重新歸於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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