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沒有巫古橫空出世撥動因果,先天三族此劫註定是在鴻鈞、羅睺暗中挑唆,天道大勢推動下懵懂廝殺,耗盡最後一絲底蘊。
於絕望與瘋狂中走向近乎滅族的終局,徒為他人作嫁衣裳,亦為洪荒天道提供最豐盛的祭品。
而今因巫古一語定規,劃下西大陸為最終殺場,三族由被動應劫轉為主動「清債」。
雖同樣慘烈但未來終是留下了一線可控的生機,這線生機便是此刻三族族長神念中唯一的執念,支撐著他們做出最冷酷的決斷。
幾乎是心有靈犀,又或許是冥冥中感應到天時已至,於那遮天蔽日的劫雲之下三道蘊含著無盡決絕、悲愴與肅殺之意的敕令同時響徹西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鱗甲所屬殺」
「飛禽諸部殺」
「走獸萬靈殺」
「殺」字出口天地肅然,緊接著便是淹沒一切的轟鳴。
東、西、南、北、中,鱗甲九脈、飛禽九脈、走獸九脈,無窮無盡、形態各異的生靈在各自首領的率領下,如同被抽乾了最後一絲理智,化作三股席捲天地的、由血肉、鱗甲、羽翼、利爪構成的滅世洪流對撞在一起。
「轟隆隆---」
剎那之間天崩地裂,利爪撕裂鱗甲,尖喙洞穿皮肉,獠牙咬斷筋骨,神光絞碎魂魄。
法術的爆鳴、兵器的交擊、臨死的哀嚎、瘋狂的咆哮,混合著骨骼碎裂、內臟爆開的黏膩聲響,交織成一首最原始、最暴虐的死亡交響曲。
鮮血不再是流淌,而是如瓢潑大雨般傾盆而下,瞬間將西大陸本就暗紅的大地染成一片粘稠的、散發著刺鼻腥氣的汪洋。
煞氣、劫氣、死氣、怨氣濃郁到已然化不開,形成厚重的血色霧靄籠罩一切。
低階生靈的靈智早已被徹底蒙蔽,復歸野獸本能,只知用最原始的方式撕咬、抓撓眼前的「異類」,無數珍貴靈寶跌落塵埃被踐踏成泥。
戰場之外陰影之中一雙雙貪婪的眼睛正興奮地注視著這血肉磨盤。
須彌山魔宮深處,魔祖羅睺幾乎要仰天長嘯。
他苦心孤詣挑撥離間三族無數元會,所收集的怨力、殘魂、精血尚不及此刻戰場上空自行匯聚的億萬分之一。
那無邊無際、濃郁到發黑的負面能量,如同最美味的食糧被他以無上魔陣瘋狂接引,源源不斷的灌入懸浮於魔宮中央的「誅仙四劍」與「誅仙陣圖」之中。
劍身嗡鳴,血光沖天,殺意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法則,陣圖之上殺戮世界的虛影逐漸被屍山血海、修羅地獄的景象取代。
羅睺能清晰感覺到這四劍一陣的威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向著那傳說中的無上境界飛速逼近。
「殺吧,殺吧,殺得越多越好,爾等的怨恨、恐懼、不甘便是本座魔道大成的最佳資糧。」羅睺的狂笑在魔宮中迴蕩,充滿了志得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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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彌山地底深處主地脈節點,冥河盤坐於「欺天大陣」核心,身下是洶湧的魔氣,頭頂是滲透下來的、夾雜著無盡殺氣、血氣、死氣的劫力。
冥河如同一個無底的黑洞瘋狂吞噬、煉化著這一切。
血魔殺戮劍蓮在頭頂徐徐旋轉,將湧入的怨氣、血氣精煉提純轉化為最本源的殺戮道韻與造化生機,一部分滋養至寶自身,一部分被冥河吸收。
血魔殺戮神劍橫於膝上,劍身不斷輕顫,仿佛在暢飲著那無形的殺戮真意,劍鋒愈發冰寒刺骨。
「這量劫殺氣亦是淬劍良材。」冥河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笑意,氣息在吞噬中穩步增強底蘊越發深不可測。
大地之下戰場各處,十二道強悍而隱秘的氣息,如同最老練的獵手與清道夫在大地脈絡中急速穿行。
正是奉巫古之命前來的十二祖巫,他們分工明確,帝江穿梭空間瞬間抵達屍骸最密集處,句芒催動草木悄然捲走殘肢斷臂,共工、祝融聯手一個引動地下暗流沖刷收集,另一個以神火焚燒雜質提煉精血本源。
后土則以大地之力撫平、收斂那些因大戰而斷裂、哀鳴的破損地脈。
他們的動作迅捷無比,卻又小心翼翼到了極點。每一次出手都選在大規模廝殺爆發後的短暫間隙,或是戰鬥餘波橫掃、無人注意的角落。
一旦有強橫氣息掃過,或是有恐怖神通對撞的餘波臨近,他們立刻深潛地下隱匿無蹤。
畢竟上方是億萬萬生靈的瘋狂戰場,即便是他們,若被數位混元金仙級別的支脈首領或族長圍攻也有重傷甚至隕落之危。
數萬載光陰在無止境的殺戮中流逝,西大陸除了被魔道大陣牢牢護住的須彌山,已再無一片完土,徹底淪為修羅殺場。
三族生靈已然隕落超過五成,屍骸堆積成山,血液匯聚成海,怨氣沖霄,劫雲低垂,仿佛天地都在哭泣。
就在這殺戮達到某種極致,連天道煞氣的催動都似乎有些「乏力」之時三族族長終於動了。
並非加入指揮,而是親自下場以殺戮加速這場劫難的終結。
「戾」
一聲清越而充滿無上威嚴的鳳鳴率先劃破血色天穹,只見元鳳腳踏十三品「鳳凰涅槃神蓮」,手持赤金神芒璀璨奪目的「鳳凰涅槃神劍」,自西大陸南部邊緣一步踏入屍山血海。
她沒有絲毫猶豫神劍輕揮,「鏘」,一道熾烈如大日、綿延萬里的涅槃劍氣橫斬而出。
劍氣所過之處空間被整齊切開,留下漆黑的裂痕,而裂痕之下無論是以肉身強悍著稱的龍子龍孫、披鱗帶甲的巨蟒玄龜還是皮糙肉厚的麒麟後裔、猛虎凶兕,盡皆被無聲無息地切為兩截,隨即被劍氣中蘊含的涅槃真火焚燒。
元鳳面容清冷,眸光如萬古寒冰,再無半分平日面對巫古時的柔情。
她仿佛化身最純粹的殺戮之神,沿著一條直線從南向北向著戰場最中心,也是煞氣最濃郁之處筆直殺去。
鳳凰神劍每一次閃爍必有一片區域被「淨化」,無論是鱗甲還是走獸在她劍下皆為需償還業力的「劫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