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動過後,接引迅速冷靜下來,補充道:
「不過師弟,此時尚不是公布之時。
一則我二人「佛道」雛形初現,體系未成,根基尚淺,貿然公布恐引人覬覦,或招天道、鴻鈞忌憚。
二則聖人機緣尚未到手,那「聖位」機緣未定,一切以穩妥為上。
待得聖人機緣入手,再覓良機,徐徐圖之,方為上策。」
「師兄所言極是,師弟明白。」
准提也壓下立刻昭告洪荒的衝動,心中對「佛祖」之位的嚮往,與對未來的謀劃,變得更加清晰、堅定。
兩人再次沉浸於悟道,與對「佛道」的初步構思之中,但心境已然不同,仿佛擁有了撬動未來的槓桿。
時光在鴻鈞那至高無上的聖道玄音中飛速流逝,不知不覺萬年講道之期已至尾聲。
當最後一個蘊含著「天道有缺」、「聖人無為」深意的道音符文,自鴻鈞口中緩緩吐出。
紫霄宮內,那瀰漫了整整萬年的宏大天道之音,驟然停止。
「當---」
道鍾自鳴,餘韻悠長,天花漸隱,金蓮斂蹤。
那充斥每一寸空間、清晰無比的天道法則道韻,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歸於無形。
紫霄宮內,重新恢復了那莊嚴肅穆、卻又略顯空曠寂靜的本貌。
三千紅塵客,絕大多數依舊雙目緊閉,眉頭緊鎖,臉上殘留著悟道的痴迷、思索的困惑,或恍然大悟的驚喜。
他們仍沉浸在方才那無邊玄妙的道境之中,試圖抓住最後一縷消散的道韻,消化那海量的、可能一生都無法完全領悟的聖道至理。
道台之上,鴻鈞緩緩睜開那雙仿佛倒映著洪荒萬物生滅輪迴的眼眸。
目光平靜,如同萬古寒潭不起絲毫波瀾,緩緩掃過下方眾人。
他的視線首先便落在了前排那六個紫色蒲團之上。
待殿內眾人陸續從那深沉的悟道狀態中掙脫,帶著或滿足、或遺憾、或意猶未盡的複雜神色清醒過來,目光重新聚焦於道台時。
鴻鈞那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太清、玉清、上清。」
被點名的三清分身心中同時一凜,面上卻是不動聲色,齊齊抬眼看向鴻鈞。
鴻鈞的目光在他們身上逐一停留,語氣依舊是那份「天道至高」般的漠然,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三人乃盤古大神,元神清氣所化,身負開天闢地之大功德,根腳福緣皆為洪荒頂尖。
更難得的是道心堅毅,向道之心甚篤。吾觀之,你三人與吾之玄門大道氣運相連,緣分匪淺。」
鴻鈞頓了頓,目光似乎變得更加深邃,緩緩說出了一句讓整個紫霄宮瞬間陷入死寂的話:
「爾等三人,可願拜吾為師,入吾玄門,為吾親傳弟子?」
「轟---」
此言一出,如同九天驚雷在所有人心中炸響。
無數道目光瞬間變得無比熾熱、羨慕、嫉妒,齊刷刷地盯在了三清分身身上。
拜聖人為師?還是親傳弟子?
這是何等滔天的機緣,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從此有了聖人做靠山,意味著能得聖人親自指點,意味著未來玄門正統,意味著成聖的希望大大增加。
在絕大多數修士看來,這簡直是求都求不來的、一步登天的無上造化。
只要點個頭,從此洪荒之大。
何處不可去得?
何人敢不給聖人面子?
然而這番話落在太清、玉清、上清三位分身的耳中,卻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滋味」。
三人神念相連,幾乎在同一瞬間交換了一個極其複雜、甚至帶著幾分荒謬與尷尬的眼神。
「拜師?」
「拜鴻鈞為師?」
「我們?」
我們是金丹大道之祖、器道之祖、後天劍道之祖,是盤古元神正宗。
是得巫古前輩《天帝紀》指點、明悟後天大道、開闢自身無上道途的存在。
你鴻鈞不過是「仙祖」,走的是「斬三屍、合天道」的聖人路子,而且還是那種受制於天道的「聖人」。
你境界或許比我們現在高,但道途未必就比我們未來的「辟道」、「悟道」、「融道」之路更加高明、更加自在。
讓我們三個「一道之祖」拜你一個「仙祖」為師?
這輩分怎麼算?道統怎麼論?
將來我們若以自身大道證得混元乃至更高,難道還要頂著你「弟子」的名頭?
這豈不是自縛手腳,自降位格。
最關鍵的是他們從巫古前輩那裡,早已窺見更高層次的道途風景,對鴻鈞這條「天道聖人」之路本來就只打算讓分身嘗試。
如今讓他們放棄自身光明大道,轉投鴻鈞門下,成為其「玄門」弟子,受其因果氣運束縛,這怎麼可能?
幾乎沒有任何遲疑,三清分身心意相通。
作為長兄,又是性情最為淡漠的太清老子分身,代表三人上前半步,對著道台上的鴻鈞稽首一禮,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淡然:
「啟稟仙祖。」
「吾太清、玉清、上清,已然尋得自身之道,金丹大道,器道、後天劍道,即為吾等之道。
此道清晰,前途光明,只需持之以恆,精研不輟,未來自可證得無上道果,得大逍遙、大自在。」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直視鴻鈞,緩緩說出那句讓整個紫霄宮瞬間鴉雀無聲的話:
「故而,拜師之事便不必了。仙祖傳道之恩,吾等銘記於心,感激不盡。」
死寂,死一般的寂靜。
偌大的紫霄宮,三千多人此刻竟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震驚、茫然、難以置信、匪夷所思。
他們聽到了什麼?
三清拒絕了?
拒絕了聖人收徒?
拒絕了成為聖人親傳弟子的無上機緣?
這簡直比盤古開天,還要讓人難以理解。
這三人是修道修傻了,還是狂妄到了沒邊?
道台之上鴻鈞那古井無波的臉上,肌肉極其細微、難以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他原本已經準備伸入袖中、握住那三道「鴻蒙紫氣」的手,就這麼僵硬地、尷尬地停在了半途。
伸出來不是,收回去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