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間紅雲殘存的理智,與對「大道」的本能渴望,最終壓過了對「聖位」的執念。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虛幻的元神雙手艱難地結印,眉心處一道尊貴、神秘、內蘊無窮天道玄奧的紫色氣流緩緩被逼出,正是那第七道鴻蒙紫氣。
鴻蒙紫氣離體,紅雲元神顯得更加虛幻,仿佛隨時會消散。
「還請前輩信守諾言,這便是鴻蒙紫氣,前輩收下吧。」
紅雲聲音微弱,帶著無盡複雜,將那道鴻蒙紫氣以元神之力托起奉上。
「善。」
嗜血黑蟻蚊分身也不多言,大手一揮,那道鴻蒙紫氣便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掌心消失不見。
隨即他看向紅雲那隨時可能潰散的元神,淡淡道:
「你且去世界本源之處好生溫養元神,恢復本源,待時機成熟,自有機緣予你。」
言罷也不見他有任何動作,紅雲的元神虛影,連同那枚靈光黯淡的九九散魄葫蘆便被一股無形之力包裹,瞬間從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現在血魔殺戮劍界最核心、最溫暖、也最安全的世界本源之海旁邊。
精純而溫和的世界本源氣息,緩緩滋養著他殘破的元神,讓他那即將熄滅的魂火終於穩定了下來,陷入了深度的沉睡與修復之中。
「恭喜師尊得此鴻蒙至寶。」
冥河此時才睜開眼,對著嗜血黑蟻蚊分身恭敬道。
他雖不知師尊具體要如何用這鴻蒙紫氣,但能讓師尊親自謀劃,必是非同小可。
嗜血黑蟻蚊分身微微搖頭,重眼中血光流轉,看向掌心隱沒的鴻蒙紫氣位置:「還未可知能否功成,權且一試。」
他不再多言,身影緩緩變淡,已然進入了幽冥血海那最深邃、最古老、也是最接近「污穢」與「生機」本源的核心之地。
這裡是血海的「心臟」,是盤古大神肚臍污血所化之地的源頭,蘊含著難以想像的龐大能量與古老道韻,同時也被無窮的怨力、煞氣、業力所充斥,是洪荒最險惡的絕地之一。
但對嗜血黑蟻蚊分身而言,這裡卻是最佳的「熔爐」。
他盤坐於血海本源最深處,無視周圍能輕易腐蝕大羅金仙元神的恐怖污穢與怨力,緩緩運轉起本尊專門結合自身特性創造的九轉血煉神功。
此功法以吞噬、煉化、提純、逆反為核心,最擅煉化外物補益自身血脈根本。
他並未急於直接煉化鴻蒙紫氣本體,那太過暴烈。
而是以九轉血煉神功的玄妙,如同文火慢燉,先嘗試煉化、吸收鴻蒙紫氣自然散發出的那一絲絲、一縷縷氤氳道韻。
這些道韻雖不及鴻蒙紫氣本體億萬分之一,卻同樣蘊含著「鴻蒙」、「起源」、「至高」的無上意境,比混沌之氣更加精微、古老。
就在第一縷鴻蒙紫氣道韻,被嗜血黑蟻蚊分身,以九轉血煉神功引導嘗試融入自身血脈的剎那。
「嗡---」
他那看似平靜的、漆黑如墨的蚊獸血脈深處,毫無徵兆地、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晰地沸騰、顫動了一下。
仿佛沉睡了無量量劫的古老意志被這同源的氣息輕輕觸碰、喚醒了一瞬。
一股難以形容的、遠比「凶獸」、「混沌魔神」更加古老、尊貴、暴虐、仿佛代表著「吞噬」與「掠奪」本身源頭的氣息一閃而逝,隨即又迅速歸於死寂,仿佛只是錯覺。
但嗜血黑蟻蚊分身清晰地感知到了。
他那猩紅的重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熱神光。
「果然,傳聞非虛,吾之血脈深處確有鴻蒙靈血蟄伏。只是沉寂得太深太久,近乎消散,這鴻蒙紫氣果然有效。」
他強壓下心中激動,道心恢復古井無波。不再猶豫,開始更加專注、更加小心地以九轉血煉神功引導、煉化著鴻蒙紫氣散逸的道韻。
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以這「鴻蒙之息」為「鑿子」與「火焰」,緩緩地、持續地「敲打」、「煅燒」、「刺激」著自身血脈最深處那沉睡的、屬於鴻蒙時代的古老印記。
這是一個水磨工夫,急不得,也亂不得。
快了,可能血脈承受不住鴻蒙道韻衝擊而崩潰。
慢了,則可能刺激不夠,無法真正喚醒那蟄伏的鴻蒙靈血。
時間在血海最深處的死寂,與嗜血黑蟻蚊分身全神貫注的「血脈煅燒」中緩緩流逝。
血海依舊翻騰,血魔殺戮劍界依舊森然,外界洪荒依舊演繹著各自的悲歡離合、陰謀算計。
而在此地一場關乎鴻蒙隱秘與血脈蛻變,正在無聲而堅定地進行著。
巫古的嗜血黑蟻蚊分身,如同蟄伏於洪荒最黑暗角落的史前凶靈,耐心等待著自身生命本質發生根本性躍遷的那一刻。
而那道引發無數腥風血雨的第七道鴻蒙紫氣,也終於找到了它「真正」的主人,或者說是激活另一段古老傳奇的「鑰匙」。
十萬妖山深處,一處不知名的絕頂孤峰,終年籠罩在氤氳的先天靈氣化作的濃霧之中,外圍有簡單的隱匿、防禦陣法自行運轉,隔絕了絕大多數窺探。
這裡是妖師鯤鵬選定的觀察、體悟、創造妖文的「悟道之地」。
山巔之上狂風呼嘯,卻吹不散那濃厚的靈霧。
鯤鵬的身影便在這片朦朧之中,如同一尊凝固了數千年的灰色石雕,寂然不動。
他的雙眸時而掃過下方山林間嬉戲追逐的幼獸,觀察它們最原始、最本能的捕食、嬉鬧、親昵姿態。
時而凝視天空中翱翔的猛禽,捕捉它們振翅、盤旋、俯衝時翎羽與氣流交織的軌跡.
時而將神念沉入地底,感知那些蟲豸、蚯蚓在泥土中穿行留下的細微痕跡。
他不僅「看」其形,更「感」其神。
他體悟猛虎撲食時,肌肉賁張、眼神鎖定的那份「專注」與「殺伐」。
他感受靈鹿跳躍時,四肢協調、身姿輕盈的「靈動」與「優雅」。
他傾聽百靈歌唱時,音調轉折、情感傳遞的「韻律」與「溝通」。
他將這些觀察到的、源自妖族生命本能的「意象」與「道韻」與自身「教化」、「秩序」、「傳承」的大道感悟反覆碰撞、拆解、組合、推演。
他嘗試以簡單的線條、符號來模擬猛虎額頭的「王」紋,代表「威」與「力」。
以曲折的波紋來描摹靈狐擺尾的姿態,代表「變」與「智」。
以尖銳的三角與舒展的弧線組合,來象徵玄鳥的喙與翅,代表「迅」與「信」。
這個過程極其枯燥,卻又充滿了發現「真理」的狂喜。
鯤鵬完全沉浸其中,忘記了紫霄宮的恥辱,淡化了與紅雲的死仇,甚至暫時放下了對鴻蒙紫氣的執念。
他的神念似乎與這十萬妖山,與這億萬妖族生靈的集體「靈性」,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
他不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觀察者」與「創造者」,更像是一個文明的「接生婆」,在幫助一個懵懂的種族尋找屬於他們自己的「聲音」與「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