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九點三十分。
A市東郊，光之國動畫工作室。
吳大山站在園區門口，看著眼前樸素的大門和簡單的招牌，有些恍惚。
這裡就是光之國？
那個在漫展三天吸引了二十萬人次，在網絡上掀起狂潮，把企鵝視頻、狸子娛樂打得落花流水的光之國？
他想像中的光之國，應該是在CBD的高檔寫字樓里。
落地窗，大理石前台，穿著職業裝的前台小姐。
而不是眼前這個……
看起來像老廠區改造的創意園。
園子裡種著樹，樹下有長椅，有員工在曬太陽，喝咖啡，聊天。
「吳先生，這邊請。」
蘇小冉早已等在門口，微笑著引路。
吳大山點點頭，跟著她往裡走。
路過一棟樓時，他聽到裡面傳來熟悉的音樂。
是《迪迦》op，還有孩子們跟著合唱的聲音。
「那是？」
他忍不住問。
「《迪迦》的觀影區。」
蘇小冉解釋。
「每周二上午，我們會開放給附近社區的孩子免費觀看動畫，今天正好輪到《迪迦》。」
吳大山愣了一下。
免費給社區孩子看動畫？
這在商業公司里幾乎是不可想像的。
時間成本、場地成本、版權成本……
哪一樣不是錢？
但光之國就這麼做了。
而且看起來，做了很久。
他沉默地跟著蘇小冉走進主樓。
會議室里，楊千已經在了。
他穿著簡單的灰色衛衣，手裡端著那個標誌性的迪迦保溫杯，正低頭看平板。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笑了笑。
「吳先生，歡迎。」
沒有客套的寒暄，沒有居高臨下的姿態。
就像在招呼一個老朋友。
吳大山心裡那根緊繃的弦，鬆了一點點。
「楊導，您好。」
他坐下，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鎮定。
楊千把平板推到一邊，直接切入正題。
「吳先生，今天請您來，是想正式邀請您加入光之國。」
吳大山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這句話時，心臟還是猛地跳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還沒說話。
會議室門被推開了。
三個人魚貫而入。
郭帆、餃子、田曉鵬。
光之國特攝組的三大導演，全來了。
他們看了一眼吳大山，表情各異。
郭帆拉過椅子坐下，雙手抱胸。
餃子靠在牆邊，眼神審視。
田曉鵬則直接坐到了吳大山對面，盯著他看。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重起來。
吳大山心裡一沉。
果然……
還是會被排擠。
畢竟他曾經是競爭對手，還公開說過光之國的壞話。
現在空降過來，要分走資源、分走話語權，這些導演怎麼可能樂意？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質疑。
「我反對！」
郭帆突然開口，聲音響亮。
吳大山心裡苦笑：開始了。
餃子立刻跟上：「我也反對！」
田曉鵬：「附議！」
三人齊齊表態。
能理解。
他一個外人，之前還是競爭對手。
現在加入光之國，就是來搶特攝組的飯碗。
人家不反對才怪。
他低下頭，準備迎接接下來的質疑和嘲諷。
楊千看著自家三位導演，有些無奈。
「你們，有什麼意見就直接說嘛，一個勁的反對幹什麼。」
三人對視一眼。
郭帆資歷最老，率先開口。
「楊導，不是我說你。」
來了。
要開始數落他的罪狀了。
郭帆繼續說：「吳大山之前是狸子娛樂的，哪怕是你親自邀請他加入光之國……」
他頓了頓。
吳大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給吳大山的活這麼少，像什麼樣子！」
郭帆一拍桌子，「應該再多加點！」
吳大山：「？？？」
他抬起頭，一臉懵逼。
不是反對他加入嗎？
現在是什麼情況？
「活太少？」
餃子趕忙跟上：「是啊是啊，吳大山本就是導演出身，資歷經驗什麼的都夠！」
「憑什麼他這麼少活，而我們一堆！」
田曉鵬也點頭：「這不公平！要加一起加！」
吳大山徹底懵了。
不是反對他加入？
是嫌給他的工作太少了？
楊千揉了揉太陽穴，試圖解釋。
「吳大山這不是剛來麼，很多東西都需要熟悉，新人給少一點活，正常。」
田曉鵬挑眉。
「新人？楊導，吳大山入行年數怕是我們幾個人里最長的。」
他指了指郭帆：「郭導入行十年。」
指了指餃子：「餃子八年。」
指了指自己：「我七年。」
然後看向吳大山：「吳導，得二十年了吧？」
吳大山下意識點頭：「二十一年……」
田曉鵬攤手：「看，算下來，您才是我們這裡最年輕的新人，半年多。」
楊千眨了眨眼：「啊，是麼。」
他這才反應過來。
自己成立光之國才半年多，確實是資歷最淺的那個。
吳大山：「……」
怎麼感覺……越發扎心了。
狸子娛樂，被一個入行半年的新人給干爆了。
嗯，好死！！
郭帆總結了一句，語氣嚴肅：
「總之，必須要給吳大山和我們一樣多的活。」
「不能搞特殊化！」
「要一視同仁！」
其他兩人點頭：「對！一視同仁！」
吳大山：「……」
楊千看著三位導演堅決的表情，知道拗不過了。
他轉頭看向吳大山。
「吳大山，你看這些個導演們的要求……你覺得可以麼？」
「不要有心理負擔。如果你覺得太多，我們可以調整。」
吳大山看著對面三位導演。
三人都盯著他，眼神期待。
他沉默了幾秒。
「呃……楊導，我應該可以。」
他說，「我以前也是干導演的。」
「那就好。」
楊千鬆了口氣，吩咐蘇小冉，「小冉，把還有幾個企劃拿來。」
「好的，楊導。」
五分鐘後。
蘇小冉抱來一疊厚厚的文件夾，放在吳大山面前。
「Duang！」
《泰羅》
《雷歐》
……
《夢比優斯》
……
吳大山一個一個翻過去。
手有點抖。
這麼多？……
每一個都是完整的企劃案。
從世界觀設定、人物小傳、劇情大綱，到分鏡示例、美術概念、特效要求……
全都準備好了。
只差一個導演來執行。
吳大山的手有點抖。
他原本以為，光之國就算有儲備，最多也就一兩個項目。
沒想到……這麼多！
而且全都是成熟度極高的企劃，拿過來就能拍！
三位導演見狀，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就對了嘛！」
郭帆拍著吳大山的肩膀，「大山哥，歡迎歡迎，歡迎加入光之國！」
餃子：「好兄弟，今晚一起喝酒，我做東！」
田曉鵬：「哎，別光你一個人做東啊，我也要做東！」
郭帆：「我昨晚已經私人找隋師傅定了一桌酒席，就是為了給大山哥接風洗塵。」
吳大山臉上還帶著懵逼的表情。
光之國這麼友善的嗎？
這麼熱情的嗎？
他之前在公司，同事之間都是表面客氣，暗地裡競爭。
哪見過這種一上來就要請吃飯、稱兄道弟的場面？
三位導演內心：
郭帆：總算又坑了一個！真不容易啊！
餃子：以後有人分擔工作了！好耶！
田曉鵬：終於不用天天熬夜了！解放！
楊千在一旁聽到吃席，頓時來了興趣。
「吃席？帶我一個！」
他已經在想晚上隋師傅會做什麼菜了。
上次的佛跳牆不錯，不知道今天有沒有……
「楊導。」
蘇小冉出言打斷，「最新消息，狸子娛樂的《山海異獸戰士》官宣了。」
「定檔周五，全網同步上線。」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
吳大山猛地反應過來。
這部《山海異獸戰士》，是他之前在狸子娛樂打造的項目。
從劇本打磨到選角，從特效設計到宣發策略……
他幾乎全程參與。
現在，項目要上了。
而且是在他被優化後的第一時間官宣。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是張明在搶功。
他現在是光之國的人。
而他的前項目，要和他的現老闆打擂台。
完了。
這以後……不得被穿小鞋？
吳大山的冷汗，下來了。
「《山海異獸戰士》……」
楊千看向吳大山，「大山，這是你做的吧？」
吳大山硬著頭皮點頭。
「額，是的，楊導……是我主導的。」
他已經在想該怎麼撇清關係了。
然而
楊千笑道：「那到時候出來我一定要看。」
吳大山呆住了：「啊？」
「我一直對山海經+現代特攝的設定挺感興趣的。」
楊千語氣輕鬆，「想看看你們是怎麼融合的。」
吳大山呆呆地看著楊千。
就是單純想看看？
楊千見他愣著，補充了一句：「不要緊張，我就單純想看看。」
「好的地方學習，不足的地方……我們也避坑。」
吳大山這才鬆了口氣。
但緊接著，楊千對蘇小冉說：
「小冉，星光視頻的大米說下，《百獸戰隊牙吠連者》也定檔吧。」
「就和《山海異獸戰士》同一天。」
光之國早有準備？
而且直接正面撞檔？
吳大山此刻的心情，無比複雜。
一方面，慶幸自己已經離開狸子娛樂，加入了光之國。
另一方面，震驚於光之國的儲備之雄厚。
人家早就準備好了同題材的作品，就等你出招。
你一出，我立刻跟上。
這還怎麼打？
純純的降維打擊。
而且……
吳大山看著桌上那厚厚一摞企劃案。
這些還只是特攝組的。
2D動畫組呢？
3D動畫組呢？
遊戲組呢？
音樂組呢？
光之國的底蘊，到底有多深？
他看著面前那八本企劃案，又看了看對面三位笑容滿面的導演。
突然反應過來。
「楊導，這些項目我一個人可能拍不過來。」
雖然他很想證明自己，但這得拍到猴年馬月？
楊千笑了：「當然不用你一個人拍。」
「這些是儲備項目，會根據進度逐步啟動。」
「你先挑一兩個感興趣的，剩下的等團隊擴招後再分下去。」
吳大山點點頭，心裡踏實了一些。
但隨即，他想起一件事。
「楊導。」
他試探性地開口，「我能再推薦幾個人嗎？」
三位導演瞬間眼睛一亮，齊齊看向吳大山。
郭帆：差點忘了！這位可是在行業里混了二十年的老油條！手上肯定有資源！
餃子：又能坑幾個進來了！好耶！
田曉鵬：快說快說！是哪位倒霉……啊不，幸運的同行？
楊千倒是很自然。
「可以啊。只要能力過關、人品靠譜，光之國都歡迎。」
吳大山鬆了口氣，繼續說。
「不過他們是櫻花省的導演。」
他頓了頓，有些擔心楊千會介意這個。
但楊千隻是笑了笑。
「櫻花省也是大夏的，只要他們的立場沒問題就行。」
吳大山點頭，「嗯，我這就聯繫坂本浩一和阿部雄一。」
坂本浩一？
阿部雄一？
這名字有點耳熟啊。
……
魔都的狸子娛樂動畫事業部。
總監辦公室。
張明坐在那張原本屬於吳大山的椅子上，轉了一圈，看著窗外的城市景觀。
嘴角是壓不住的笑意。
今天，是他上任的第一天。
這間辦公室，這位置，這視野……
真不錯~
他拿起手機，看著剛剛官宣的《山海異獸戰士》定檔海報。
預熱宣傳已經啟動，熱搜買了，通稿發了，水軍準備好了。
評論區已經有不少期待的聲音。
「終於要上了！期待！」
「山海經題材的特攝！有創意！」
「聽說這次製作很用心，期待！」
張明滿意地笑了。
吳大山這個沒腦子的，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壓著這部作品不發。
現在，這功勞他就笑納了。
上任當天，他還立項兩部新動畫。
《百鬼奇譚》，講述少年收服各種妖怪的冒險。
《籃球少年》，五個志同道合的大學室友，一起勇闖籃球界。
特攝要有，2D動畫也要有。
死磕特攝，只會和吳大山一個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