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梅……」
芙莉蓮站在荒野之中,周遭是如潮水般湧來的亡靈軍團。
她的思緒,卻在那一刻飄回了遙遠的過去。
她的師父。
弗拉梅,人類大魔法師。
在精靈部落覆滅的廢墟上,弗拉梅找到了那個蜷縮在焦木旁的小小身影。
「你叫什麼名字?」
「……芙莉蓮。」
「芙莉蓮。」
弗拉梅蹲下身,與她平視。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子了。」
「我會教你魔法。」
「以及——」
她頓了頓。
「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的方法。」
年幼的芙莉蓮抬起頭,眼眸中倒映著弗拉梅和善的面容。
「魔族是魔法的高手。」
「他們天生擁有強大的魔力,也以此為傲。」
「正因如此——」
弗拉梅豎起食指。
「他們從不隱藏自己的魔力。」
「因為他們覺得,這是強者的特權,弱者的卑劣。」
「但你聽好,芙莉蓮。」
她的聲音沉下來。
「所謂的強,不是活著的終點。」
「活著本身,才是。」
「所以——」
她的指尖,凝聚起一縷微光。
「我將教你的第一課,名為——」
「【隱藏魔力】。」
芙莉蓮重新睜開眼。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阿烏拉。
阿烏拉輕笑著,抬起手。
「芙莉蓮,你的魔力……已經所剩無幾了吧?」
「辛苦了這麼久,真是讓我感動呢。」
她緩緩站起身。
手中,浮現出一座精緻的黃金天平。
天平兩側,各懸一枚空置的托盤。
「這是我珍藏的魔法道具——」
阿烏拉說道。
「【服從天平】。」
「將兩人的靈魂置於其上,魔力更強的一方,將絕對支配魔力更弱的一方。」
「多麼公平,多麼優雅的決鬥方式呀。」
她望向芙莉蓮,眼中滿是勝券在握的慈悲。
「芙莉蓮,你修煉魔法……有一百年了嗎?」
「以精靈的壽命而言,算是非常年輕了。」
「而我——」
她輕輕抬起下巴。
「修煉了五百年的魔法。」
「在魔族中,也算是正值壯年呢。」
此時的彈幕。
「五百年的魔法使 VS一百年的魔法使」
「阿烏拉你確定嗎?」
「哈哈哈哈我已經開始笑了!」
「支配魔法——」
阿烏拉舉起天平。
「發動!」
無形的契約之力,將芙莉蓮與阿烏拉的靈魂同時牽引至天平兩端!
托盤之上。
阿烏拉的靈魂,化作一團濃稠如墨的黑色火焰,重重壓下!
天平指針,開始朝阿烏拉一側劇烈傾斜!
「是我贏了。」
阿烏拉輕聲說,嘴角揚起勝利的微笑。
「哪怕你是修煉了上百年的精靈魔法使,在積累了五百載精純魔力的我面前,也毫無勝算。」
「魔法,可是我族最為驕傲的造物啊。」
然而此刻,彈幕已經徹底樂瘋了:
「哈哈哈!來了來了!名場面預定了!」
「阿烏拉:我五百年的功力你怎麼擋!芙莉蓮:哦,我一千多年。」
「提前恭送阿烏拉大人!(上香)」
「原來芙莉蓮的底牌在這裡藏著呢!修煉上千年的魔法使,誰給阿烏拉的自信啊!(笑哭)」
「好好好,我已經迫不及待要看阿烏拉表情裂開的樣子了!」
「這個時候了,芙莉蓮還在演!老演員了屬於是!你看她那虛弱的樣子,我差點都信了!」
阿烏拉越走越近,手中的雙手長劍閃爍著寒光,她準備親手處決這個魔力不及自己的威脅。
「阿烏拉。」
芙莉蓮突然開口。。
「你剛才說,魔族從不隱藏魔力。」
「對。」
「那是……魔族的高傲。」
「是嗎。」
芙莉蓮微微垂下眼帘。
「那我的師父弗拉梅,大概會評價說——」
她頓了頓。
「魔族果然很好騙呢。」
下一秒。
那原本穩穩下壓的黑色一端,竟開始微微顫抖。
然後……不可思議地緩緩抬升!
阿烏拉的瞳孔,驟然收縮。
「開什麼玩笑!」
阿烏拉失聲叫道,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驚慌。
「我可是活了五百年的大魔族!我的魔力怎麼可能……」
「阿烏拉。」
芙莉蓮開口,
「站在你面前的……」
「是活了上千年的魔法使。」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轟——!!!
無形的魔力洪流,以芙莉蓮為中心,如怒濤般席捲四野!
阿烏拉渾身僵直。
她望著那幾乎化為實質的魔力,瞳孔中第一次浮現出。
恐懼。
那是她五百年的魔族生涯中,從未感受過的情緒。
「你……你……」
代表芙莉蓮的璀璨靈魂,以壓倒性的優勢,將阿烏拉的黑色靈魂狠狠壓下!
芙莉蓮,完勝!
「阿烏拉。」
芙莉蓮收斂了部分外放的魔力威壓,但那份千年積澱的威嚴仍在。
「自裁吧。」
說完,她邁步,向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仿佛身後那位令人類王國聞風喪膽的魔王軍「七崩賢」,已經與路邊的石子無異。
阿烏拉的身體,在「服從天平」魔法絕對的強制力下,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
劍鋒,抵在自己的頸側。
「怎麼……可能……」
她的眼淚,無聲滑落。
「我竟然……」
「輸給了……這種……」
話語未盡。
劍光閃過。
鮮血飛濺。
魔王軍幹部,「七崩賢」之一,「大魔族」阿烏拉,卒。
「爽!!!!!!!!!!要的就是這個感覺!!!」
「啊啊啊芙莉蓮大人帥炸了!解放魔力的那一刻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阿烏拉:我以為我在第一層,芙莉蓮在大氣層,結果她在平流層!」
「阿烏拉,原來也是位小提琴家呢~」
「笑死,神TM小提琴家!你咋不直接說分頭行動!」
「不枉我追了這麼久!今天這集看得我太爽了!隱藏大佬攤牌了!」
「所以說,一直限制魔力是什麼感覺?有人能舉個通俗點的例子嗎?」
「大概相當於24小時夾肛?」
「臥槽樓上你這比喻……但這麼一想,芙莉蓮真的超厲害啊!一直壓制著自己真正的力量!」
「這是何等的自律和控制力!千年啊!」
「勇者辛美爾:我老婆厲害吧?(驕傲)」
戰場歸於寂靜。
菲倫站在不遠處,望著歸來的芙莉蓮。
「芙莉蓮大人。」
她輕聲說。
「琉古納……已經解決了。」
芙莉蓮點點頭。
「嗯。」
「您早就知道會這樣嗎?」
菲倫問。
芙莉蓮停下腳步。
她偏過頭,望著自己唯一的弟子。
「菲倫。」
「是。」
「魔族很強。」
芙莉蓮說。
「但他們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什麼?」
芙莉蓮微微彎起嘴角。
「他們從不懷疑自己的常識。」
「覺得人類短命,所以弱。」
「覺得精靈長壽,所以強。」
「覺得魔族不會隱藏魔力,所以所有魔族都不會隱藏魔力。」
她頓了頓。
「弗拉梅說,這叫傲慢。」
「而傲慢——」
「是比弱小更致命的缺陷。」
菲倫沉默良久。
「……我明白了。」
她低下頭。
「我會記住的。」
芙莉蓮沒有再說什麼。
她只是抬起手,輕輕揉了揉菲倫的發頂。
一如八十年前,辛美爾經常對她做的那樣。
「淚目了……師父傳承弟子,弟子再傳承弟子。」
「弗拉梅→芙莉蓮→菲倫,這是三代魔法師的羈絆啊。」
「辛美爾揉芙莉蓮頭,芙莉蓮揉菲倫頭,這是什麼溫柔循環!」
「嗚嗚嗚,好想辛美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