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ber碧綠的眼眸直直地看著Rider。
「你不惜這麼做,究竟是想實現什麼願望?」
Rider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喝了一大口酒,酒精已經讓他的臉頰泛起了一層紅暈。
他沒有像之前回答Archer那樣爽快地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沉默了幾秒。
對一個心直口快的征服王來說,這幾秒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鄭重。
「想要一副肉體。」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連Archer喝酒的動作都微微停滯了一下。
說好的征服世界呢?
征服王伊斯坎達爾。
那個曾經對著自己的大軍高喊「向著盡頭之海進軍」的男人。
他競逐聖杯的願望難道不應該是繼續他那場未竟的征服、讓鐵蹄踏遍這顆星球上每一寸未被征服的土地嗎?
Rider看著眾人驚愕的表情,仰頭又灌了一碗酒。
「讓一個杯子替我征服世界,有什麼意義?」
「征服是我要去實現的夢想,聖杯能替我完成的,不過是達成夢想的第一步而已。」
「給我一副能在現世自由行走的軀體。」
「剩下的路,我自己走,每一步都自己走。」
「用這雙腳,用這雙手,用這把劍,那才叫征服。」
「讓一個許願機替我完成,那算什麼征服?那叫施捨!」
彈幕在這一刻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大帝這段台詞我要抄下來裱在牆上!!」
「讓聖杯替我征服世界那叫施捨,我宣布大帝是《Fate》系列目前為止最霸氣的角色!」
「這才叫王者啊!!不把自己的夢想交給任何外力,聖杯只是工具,夢想只能靠自己實現!!」
「Rider的三觀真的絕了,從第一集到現在,他說的每句話都讓人發自內心地想跟著他上戰場。」
與此同時,遠坂時臣和言峰綺禮正在密謀。
他們的面前攤著一張冬木市的地圖。
幾枚棋子分別代表著三位從者和他們的御主。
時辰認為,Archer和Rider遲早會有一戰。
但Rider的真實實力到現在還是個未知數。
前幾次戰鬥他都沒有亮出底牌。
時辰看向綺禮,「不如趁他們喝酒的時候,派Assassin去。」
綺禮立刻明白了時辰的意思。
從者Assassin。
在第四次聖杯戰爭中以暗殺者職階被召喚出來的英靈,擁有分身的能力,可以同時出現在多個地點。
如果正面強攻,Assassin不可能是三位王階英靈的對手;
但如果趁Rider酒醉之際發動突襲,就算刺殺失敗,也能逼Rider暴露真正的實力和底牌。
這一波,無論成敗,都只賺不賠。
一種更本質的缺失,像一口挖得很深很深的井,井底沒有水,只有無盡的、黑暗的虛空。
Saber自從聽到Rider說出「想要一副肉體」之後就一直沉默著。
她一直在思考。
Saber的思維結構是典型的騎士式思維。
而在Rider和Archer這番關於酒與法、征服與夢想的對話之後,她終於梳理出了自己想要表達的東西。
「這種想法,並非王者之道。」
在Saber看來,真正的王應該為祖國獻身。
作為不列顛的騎士王,她的一生都在踐行這條信念。
她拔出了石中劍,捨棄了作為一個普通人的所有幸福,以完美的姿態統治不列顛,最終在劍欄之戰中倒下。
她的願望正是藉助聖杯回到選王之日,改變不列顛毀滅的命運。
她要重寫那段歷史——為了她的子民。
Archer聽到Saber這番話之後縱聲大笑。
Saber不解,「這有什麼好笑的?」
Rider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臉上的醉意似乎在這一刻消退了大半。
「王不能為祖國獻身,應該是祖國和人民為王獻身。」
Saber愣住了。
她直視著Rider,「那和暴君有什麼區別?」
「我就是暴君。」
Rider的回答毫不遲疑,「但我仍然比你這樣的昏君強。」
Saber想要反駁,但Rider抬起一隻手制止了她。
他的話還沒說完。
「一個王者,不應該否定自己刻下的歷史。」
不列顛的覆滅,劍欄之戰的血與火,那些追隨她到最後的騎士們臨終前望向她的眼神。
他知道Saber想要用聖杯改寫這段歷史。
正因為知道,他才要用最鋒利的話剖開這個傷口。
「你終其一生都在為不列顛奉獻,所以你覺得自己有權否定那個結局,對嗎?」
「但那個結局不是你一個人的,那是所有和你一起創造了那個時代的臣民們共同的結局。」
「你想用聖杯抹掉它,就等於否定他們用生命刻下的歷史。」
Saber怔怔地看著Rider。
「如果你的帝國也毀滅了,如果你的畢生功業在死後分崩離析,難道你就沒有一點點後悔嗎?」
她不是在攻擊Rider,她是在問一個讓她自己痛苦了一輩子的問題。
她想知道答案。
她希望有人能給她另一個答案。
Rider垂下眼瞼,沉默了很久。
「會心痛,會流淚,但絕不會後悔。」
「後悔這種愚蠢的行為,會侮辱創造了那個時代的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Rider端起酒杯,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也包括你所有的臣民。」
Saber沉默了很久。
她緩緩搖頭,不是不接受Rider的話。
事實上,她無法反駁。
但她仍然不能接受。
「王就應該守護弱者,正確地統治,正確地治理,這才是王者的本意。」
「王者應該為理想獻身。」
Rider猛地站起。
「無欲的王,連花瓶都不如!」
韋伯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愛麗絲菲爾也攥緊了手。
但Saber沒有動,她坐在在那裡,迎著Rider的目光,臉上沒有畏懼。
她只是安靜地承受著這股迎面而來的力量,她的身後盛放著千年來始終無法癒合的劍創。
「所謂王者,就應該是貪慾最強、怒最盛、清濁併吞之人。」
「他想恨,他想笑,他想要用雙腳去踩從未見過的疆土,他想要親手把世間萬物全部摸一遍!清濁皆飲,萬古皆然!」
Rider指著Sbaer,「而你,你所高舉的正義與理想,那是英雄的旗幟,不是王的旗幟。」
「你不曾向你的臣子展示過欲望,對迷茫的臣子置之不理,獨自一人沉浸在理想之中,這絕不是真正的王。」
Saber神情動容,她從來不是會逃避問題的人,只是現在她真的回答不了。
她隱約觸碰到了答案的邊緣,而這個答案可能推翻她在位十五年間所相信的一切。
「臥槽!!Saber被大帝給說破防了!呆毛王的表情我看得心都碎了!!」
「我原本還覺得大帝太激進,這麼一想王者確實要有野心啊,沒有欲望的人怎麼帶領別人向前走?」
「其實有個盲點,Saber是騎士王,她所具有的是騎士精神,她的問題不是不會做王,是她用騎士的標準要求自己做王,這兩個身份本來就有衝突。」
「每個人的時代不一樣,治理方式也不一樣,Saber的邏輯放在中世紀不列顛不能說錯,但Rider的邏輯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能成立,這就是格局的差距。」
「Saber,要不別管你那不列顛了,那邊沒啥好吃的,氣候還差,來我華夏吧,我們這邊對騎士王沒有硬性要求,來了就是座上賓。」
「樓上算盤珠子都蹦我臉上了,你那是歡迎騎士王嗎?你那是在打呆毛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