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沙啞,有氣無力。
「可能是這幾天沒休息好,我緩一下就好了。」
說完,重新閉上眼睛,繼續與腦海中的信息洪流對抗。
冷霜霜蹲在他身邊,看著他眉宇間不時閃過的痛苦表情,心裡突然揪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奇怪。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狠狠地擰了一把。
見過無數場面,商業談判的刀光劍影,競爭對手的陰謀詭計,董事會上的唇槍舌劍。
向來冷靜,向來從容,向來不動聲色移但此刻,看著這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突然覺得心慌。
怎麼辦?可不知道他什麼情況,不敢亂給……
冷霜霜的手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來,從來沒有這麼手足無措過。
然後,鬼使神差地,把手伸向了葉奕的頭,雙手輕輕按住他的太陽穴,開始慢慢地、輕輕地按摩起來。
一下,兩下,三下……
動作很輕,很柔,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
葉奕猛地睜開眼睛,吃驚地看著她。
冷霜霜的臉微微紅了,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在發燙。
「我……我只是看你不太舒服……」解釋著,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
「幫你放鬆一下,不然等會兒茹茹和悠容回來,說我沒照顧好你。」
這個解釋,她自己都覺得牽強。
沒照顧好?她們讓她照顧葉奕了嗎?沒有,她們甚至不知道葉奕回來了。
完全可以坐在旁邊,等他自己緩過來,但她不僅沒有,還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葉奕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那就多謝霜霜姐了。」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一些。
然後重新閉上眼睛,任由冷霜霜的雙手在他頭上輕輕按摩。
說來也怪,冷霜霜的手法並不專業,這輩子從來沒給人按摩過。
但她的手指溫熱柔軟,按在太陽穴上,一下一下,帶著某種奇特的節奏。
那股龐大的信息流,似乎真的沒有那麼難受了,葉奕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臉色也慢慢恢復了一絲血色。
冷霜霜蹲在沙發邊,雙手輕輕按在葉奕的太陽穴上。
這個姿勢,讓她離他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的每一根睫毛,很長,很密,微微向上翹起,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近到能看清他的皮膚,很細膩,毛孔幾乎看不見,但又不顯得女氣,是一種健康的質感。
冷霜霜突然發現,自己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地看過一個男人。
不對,她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的看過任何人。
向來與人保持距離,這是她二十八年人生中養成的習慣,禮貌,克制,不遠不近,恰到好處。
但此刻,離葉奕不到二十厘米,能聞到他身上的氣味,那味道不難聞,反而讓人覺得很安心。
能看到他閉著眼睛時放鬆的神情,眉頭舒展,呼吸平穩,像個安靜的大男孩。
甚至能看到他脖子上細微的脈搏,一下,一下,平穩有力。
冷霜霜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連忙移開目光,看向別處。
但目光轉了一圈,又不由自主地回到他臉上,這張臉,長得還真是犯規。
平時蘇茹和南宮悠容在的時候,她不敢盯著他看,那樣太失禮了,也太明顯了。
只能借著說話的機會,匆匆掃一眼,然後迅速移開。
但此刻,蘇茹和南宮悠容不在,此刻,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劍眉,鼻樑高挺,輪廓分明,線條硬朗中帶著一絲柔和。
不是那種奶油小生的精緻,也不是那種粗獷大漢的粗糙,而是一種讓人看了很舒服的英俊。
怪不得蘇茹和南宮悠容這麼痴迷,冷霜霜在心裡想。
想起蘇茹提起葉奕時的表情,那種從眼底溢出來的幸福,那種提到名字就忍不住上揚的嘴角。
想起南宮悠容說起葉奕時的語氣,那種帶著嬌嗔的埋怨,那種藏著得意的炫耀。
她們是真的愛他,當時冷霜霜不太理解。
一個二十歲的大學生,再優秀能優秀到哪裡去?但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
這個人,確實有讓人著迷的資本,不只是長相,不只是技術,不只是那些層出不窮的本事。
而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
冷霜霜想著想著,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目光落在葉奕的臉上,久久沒有移開。
就在這時,葉奕的眼睛睜開了,四目相對,冷霜霜愣住了。
就這麼直直地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澈明亮看著她。
距離太近了,都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想移開目光,但身體像被定住了一樣,動不了,想收回手,但手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依然按在他太陽穴上。
現在希望沒有人看著自己這個樣子。
真是想什麼怕什麼。
這邊冷霜霜剛在心裡告誡自己要冷靜,那邊門就開了。
「霜霜,你在這兒幹嘛呢?」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幾分疑惑,幾分調侃。
冷霜霜猛地回過神,像被電到一樣,飛快地收回按在葉奕太陽穴上的手。
轉頭一看,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蘇茹和南宮悠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正站在玄關處,兩雙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那一瞬間,冷霜霜感覺自己的臉像燒起來一樣,從臉頰紅到耳朵,從耳朵紅到脖子,連指尖都在發燙。
完了。
被看到了。
現在該怎麼解釋?
然而還沒等她開口,蘇茹的目光越過她,落在沙發上的葉奕身上,然後——
「啊——」
一聲尖叫差點把屋頂掀翻。
「小奕,你回來了。」蘇茹扔下手裡的包,整個人像一隻歡快的蝴蝶,直接撲了過去。
「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告訴我們?」
南宮悠容反應也不慢,緊隨其後撲進葉奕懷裡。
兩個人一左一右,把葉奕緊緊夾在中間。
伸出手,一手摟著一個,輕輕撫摸著她們的頭髮。
「剛回來沒多久。」
聲音裡帶著笑意:「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就沒打電話,怎麼樣,驚不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