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了數月之久的黑淵之主盧卡斯再次出現在了粟米平原。
他裹著一身黑袍,氣息虛浮,周身黑霧繚繞......
總之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陰暗邪佞的代表。
他的肩頭依舊蹲著那隻悠閒無比的黑色烏鴉。
當繆蘿順著血脈氣息找到他時,他正躲在繆蘿統領的粟米平原小鎮裡,遠遠地觀望著一個背生羽翼的天使族女孩。
那女孩手裡挽著花籃,花籃里裝滿了嬌艷的鮮花。
繆蘿總覺得她的面容很熟悉。
她想起了腦海中模糊不清的片段,那似乎是年幼時的記憶了。
血魔一族天生壽命悠長,但與大多數魔族一樣,他們這一族的修煉速度不算慢,同時出生時的修為或靈智也不算太高,甚至還要比同年齡的人族更笨拙一些。
你不能奢望一個兩三歲的嬰兒記得太多的東西。
那個年齡的她,甚至還無法正確的認知這個世界。
盧卡斯把她保護的很好,兄長跟北雪遭受的一切,從一個嬰兒的角度來看就像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遊戲。
漆黑陰暗的洞窟是溫暖的家。隨時都有可能喪命的荒獸追殺是一場歡快的嬉鬧。無邊的孤寂風沙是嬰兒迷濛的夢,凌冽的冰雪是柔軟的雲。
甚至就連北雪的逝去,兄長的崩潰,在年紀三歲的繆羅的認知里都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離別,儘管嬰兒既無法理解離別,更無法理解死亡。
直到慢慢長大,繆羅才慢慢開始理解那些複雜的感情。
故鄉的片段時常在腦海中浮現,她慢慢知曉了名為盧卡斯的少年所經歷的故事。
但她依然無法接受哥哥如今的惡。
對於無盡的沉淪與微光般的救贖,繆羅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如今記憶中的那張面容再次出現在哥哥的世界中,他會不會因此重新喚醒心中的那絲微弱光亮,從黑暗的深淵之中脫離呢?
繆蘿抿了抿嘴,覺得這是最好的時機。
她緩緩走到盧卡斯的身後。
「兄長大人。」
盧卡斯早已察覺到繆羅的到來,他回過身,灰暗的紅色眼睛裡藏著一絲極深的溫柔。
「有事麼,我親愛的妹妹。」
「我想跟你談談。」
「談什麼?」
「私人問題,可以......先讓你肩上的這位稍作迴避嗎?」
繆蘿的雙眼死死地盯著他肩膀上的烏鴉。
卡羅里斯黝黑的鴉眼中充滿了疑惑,但很快祂便從繆蘿身上察覺到了那股淡淡的命運味道。
是預言的氣息?還是智者的蠱惑?
無所謂,至少那股氣息並未攜帶任何惡意。
卡羅里斯向來是只懂得給予他人尊重的禮貌黑鴉,在聽到繆羅的要求後,祂很快便自覺地展開羽翼,飛往稍遠地方的松樹枝椏上歇息。
「好了,繆蘿,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有什麼事了。」
「當然,我不希望再是一些類似解散黑淵的無意義的建議。」
「不,不是,我想告訴你的是,我得到了一個傳承。」
「傳承?」盧卡斯眉頭微皺:「什麼傳承?」
「古時被諸神一同覆滅的先知——黑納斯族。」
繆蘿伸出食指,點向盧卡斯的眉心。
盧卡斯閉上雙眼,並未有絲毫反抗。
他的意識逐漸沉入古堡,睜開雙眼之後,深深地望了一眼古堡頂端的那座三眼神像,神像額頭的天目緊緊閉合,俯身對盧卡斯微微行禮。
之後,繆蘿的意識也再次進入古堡,她並未注意到石像剛剛的動作,只是迫不及待地將那本已經看過一遍的魔族古籍拿給盧卡斯。
《魔跡本論》,著作者是魔族的空間旅行大師,芬恩·多萊克斯。
前半本記載著這位空間大師的旅途與見聞,當初盧卡斯跟北雪得到的關於卡羅里斯雪原的情報便是來源於此。
而如今他手上這本,是下冊。
記載著魔族大部分的秘法與禁術。
那場關於魔心的獻祭儀式,便清清楚楚地呈現在泛黃的羊皮紙張之上。
「獻祭魔心......」
盧卡斯將右手搭在自己的心口。
那兒傳出強健有力的心臟跳動聲。
增強心臟,確實是卡羅里斯對他的培養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那顆真正強大的心,才是我們魔族永不遺落的至寶】卡羅里斯是這樣對他說的,因此盧卡斯全身上下,唯有那顆心,最為強大。
「所以......獻祭魔心,會得到什麼呢?」
古籍之上的記載並無後續的內容,盧卡斯抬頭看了一眼穹頂的石像。
良久,一卷捲軸從另一側的高層書架滑落,恰巧跌在盧卡斯的身前。
識時務者為俊傑。
已經被覆滅過一次的先知,對強者的力量有著最大的忌憚。
盧卡斯展開捲軸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但當繆蘿走上前伸出腦袋去看時,他便迅速將捲軸合攏,收進了自己的儲物戒指里。
「什麼東西!給我看看!」
「大人的東西,小孩子就別看了。」
繆蘿抿了抿嘴,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她深吸一口氣,與盧卡斯對視。
「現在,你大概已經知道那隻烏鴉的計劃了吧?」
盧卡斯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神色:「你誤會了卡羅里斯先祖,繆蘿。」
「誤會!」繆蘿瞪大了雙眼:「你說那是誤會!」
「他想獻祭你!他在算計你!這一切都是為了他自己的復甦!」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盧卡斯緩緩閉上雙眼:「即便手段玷污了這份榮耀,但復興魔族,是我與祂共同的追求,也是我的宿命。」
「我不理解!想要復興魔族,明明還有很多辦法!」
「為什麼!為什麼要走最糟糕的那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