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思雨的丈夫。」
蘇槐的聲音像是布滿寒霜的利刃，與他抱著懷中人的輕柔動作格格不入。
「可是我就是楚思雨啊。」
「楚思雨在我懷裡。」
「都一樣啦，我就是她，她就是我哦。」
楚思雨依舊將臉埋在蘇槐胸口，不肯抬頭。
蘇槐嘆了口氣，望向那小女孩的目光中已經帶上了不加掩飾的殺意。
「你想殺掉我？」
女孩突然笑了起來。
「可是，這裡是我的夢啊，你一個外來者，怎麼可能殺掉我呢？」
心靈的力量在不斷匯聚，蘇槐身前出現了一道長著六隻潔白羽翼的聖潔身影。
那身影開始低聲吟唱，金色的光輝自雲層灑落，照耀在女孩身上。
「淨化的力量？」
女孩抬起手，沐浴在光輝之下。
「可我剛剛就告訴你了啊，我就是她，我不是什麼詛咒，也不是什麼污穢，我是她的一部分，又怎麼可能被淨化掉呢？」
蘇槐沉默不語。
他伸手托住楚思雨的後腦勺，避免她回頭看到令人不適的畫面。
天使依舊在吟唱，只是語速似乎越來越快。
女孩依舊在喋喋不休。
並且她發現天使的語氣中出現了一絲不耐與戾氣。
「哎呀，生氣了嗎？」
「看來你的心靈法則，你的淨化修行的還不到家呢~」
「閉嘴！你這穢物！」
出聲辯駁的並非蘇槐，而是那道散發著聖光的天使身影。
似乎是因為自己的淨化不起作用，她的內心燃起了怒火。
臉上逐漸攀上無數細小的黑色血管，眼中的金色瞳孔突然消失，變成黑與紅交織的異物，在眼眶中不斷跳動，最後啪唧一聲掉在地上，彈了兩下後滾落在女孩的腳邊。
女孩口中的話語被自己咽下，一臉震撼地望著那隻「天使」。
聖潔？
淨化？
那隻六翼天使已經完全消失了，六隻羽翼變成了長滿眼球的手臂；腦袋更是變成了一隻沒有五官，甚至看不出正反的肉瘤，整個身體都變成了無法名狀的，由各種生物拼接的詭異血肉。
至於雙腳，則成為了數不清的細小觸手。
雖然沒有五官，但女孩卻聽見了無數低語。
仿佛有一整個世界的生靈在與她對話。
她張了張嘴，嘴裡卻湧出一條觸手。
她抬手去摸自己的臉，卻抓到一手的詭異蠕蟲。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女孩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她跌跌撞撞地往後退去，碰到了陽台上的水池。
水池裡的小魚也長滿了眼球，在不斷對她低語。
水面上浮現的也不是她的面容，而是那隻一臉聖潔的，慈愛的天使。
滋——
像是沾上熱鍋的油脂，由遠古傳承而來的新生意識在不斷融化，最終化作一灘惡臭的腐水。
蘇槐鬆開自己的手掌。
而此時已經在他懷裡哭夠的楚思雨也終於重新鼓起面對現實的勇氣，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扭頭望向不遠處那個女孩剛剛站立的位置。
一尊聖潔的女性天使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尊天使渾身散發著柔和聖潔的光輝，正蹲在地上，輕聲淨化著地上的一灘黑水，那慈愛的神情，那輕柔的動作。
猶如世間溫暖的光，將驅散邪惡的暗！
「好啦，問題解決了，好好睡一覺吧。」
蘇槐抬手輕撫過她的長髮，在她額頭上留下淺淺的吻。
.
被外來者引導了夢境，對於靈魂的消耗是很大的。
就像是普通人做了一夜的噩夢，即便已經有了充足的睡眠，第二天醒來時也定然是萎靡不振的。
所以蘇槐在帳篷里睜開眼時，楚思雨依舊還在沉睡。
她不會知道蘇槐潛入了她的意識。
只會覺得自己夢見了蘇槐，驅散了她噩夢中的惡魔。
無論如何，她微微皺起的眉頭被徹底撫平，臉上也重新露出憨憨的笑容。
但蘇槐是笑不出來的。
那並不只是一個單純的噩夢。
擁有一枚完整的心靈神核，還在遙遠的過去跟著域神巔峰的燕雲學習了百年之久，蘇槐在心靈法則上已經有了長足的進步。
他能看出來，那個女孩確實可以說是楚思雨的一部分。
一道來自遠古的魂種，藉由某種特殊的方法嫁接在現世之人的靈魂上，以截然不同的思想與真實靈魂的異面為養料，以此滋生出新的靈魂。
並且無法被驅散，無法被淨化，甚至還無法被觸碰，只是剛剛滋生，便使得蘇槐動用自己在心靈法則上最大的底牌才徹底清除乾淨......
若不是她本身受到了限制，再加上初生的靈魂異常嬌弱，還未與楚思雨的靈魂產生太多的連結，後果不堪設想。
蘇槐心中有幾分自責。
在第一夜，他就該直接插手進行探查的。
要知道楚思雨是真真切切的，純淨的靈魂，並且命格不比李思道，心智也不比蘇槐這種曾經死來死去的老油條，面對這種靈魂上的侵蝕，她屬於那種戰鬥力估計只有五的小廢物。
當然，作為身懷仙域界靈祝福，同時帶有芙洛徳保護禁制的幸運兒，一般的高階域神也無法對她的靈魂造成威脅。
這次的事件，要麼是來源於她自己的靈魂，要麼，是被什麼東西通過媒介繞開了禁制，被判定成了一項增益。
蘇槐並不確定問題出在哪裡，他只能提高心中的警惕。
畢竟......
他低下頭，鬆開不知何時緊緊握住的右手手掌。
掌心之中躺著一枚老舊的半成品丹藥。
六品清心丹。
夢中存在的岳母大人，是真實存在的。
或許她早已死去，只餘下最後的殘靈。
在女兒的靈魂遭受到致命的危機時，那個女人只能用這種方法引導女兒心中的意念，讓她不至於被惡靈污染。
作為只在記憶中存在的殘靈，那個女人沒有太大的力量，也沒有多大的見識，她甚至不知道威脅女兒靈魂的東西是什麼。
六品的清心丹，在她有限的認知中是最好的丹藥......
要不是蘇槐闖入，那個女人會用盡最後的殘靈，煉就這枚特殊的清心丹。
蘇槐取出一個由純淨靈晶製作的晶瓶，將丹藥小心翼翼地裝入瓶中，而後取出一條根細繩，將晶瓶掛在楚思雨心口。
他自己心口也掛著一個一樣的晶瓶，裡面裝著此生楚思雨為他煉製的第一枚丹藥。
在蘇槐看來，它們確實是世界上最珍貴的丹藥。
即便它們一枚只是普通的回靈丹，
另一枚，也只是......
六品的殘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