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謝我什麼？」
穆榆不語，只是垂眸輕笑。
她誕生於神樹對穆槿榆的詛咒，但與赤鈴兒不同，她這道新魂從未跟穆槿榆爭搶過什麼，因為她既是穆槿榆的心魔，也是最真實的自己。
穆榆是穆槿榆的缺憾。
只要站在那兒，就是穆槿拼盡全力也無法抹除的存在。
咻——
一柄鋒銳的直刀懸於穆榆脖頸旁。
鋒銳的劍氣割裂了她的皮膚，綠金色的血液滲出傷痕，為穆榆平添了幾分柔弱之感。
「她已被我抹除，那是不是意味著你即將成為勝者，獲得神體的垂青？」
蘇槐語氣中依舊不帶多少波瀾。
穆榆卻只是淡淡地笑著。
「我與她早就已經死去了。」
「如今她完全消散，與她同為一體的我，也很快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呢。」
她不顧脖頸間的傷口，而是展開雙手，將壯麗的皇宮變成堆滿稻草的田野。
她提著裙擺，在田間起舞，如同一隻純白的蝴蝶。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不得不說，那真是一個瘋狂的想法。」
「比另一個我的想法更加瘋狂。」
「但我的直覺告訴我，你有將它實現的可能。」
「那麼這位先生，你願意陪我跳一支舞嗎？是穆氏傳承下來的古老祭舞，傳說每一個女子在出閣之前都得學會的舞蹈，如果跳的好，我可以送你一個小禮物哦。」
「不能。」
「嘖，真是不解風情的男人。」
穆榆還是獨自一人跳完了那支舞蹈。
其實比起穆槿，穆榆才是更可憐的那個。
她源於穆槿榆最美好的記憶，是最真實的自我。
但同時，她的一生都只活在穆槿榆的記憶里，從未見過真實的世界。
如果當初她能遇到這樣一個人，那麼世界上根本就不會有穆槿跟穆槿榆。
她能不能也像那個後輩一樣，永遠都做一個單純的公主呢？
蘇槐靠在田間的草垛上，默默看完了那支舞蹈。
最後，她對蘇槐遙遙一笑，化作火螢消散。
世界開始崩潰。
但取而代之的並不是那片長滿雜草的神樹空間。
而是一望無際的水面。
水面之下倒映著那片草原；那座被毀滅的古剎；蘇槐與楚思雨靜立的身軀；以及圍在他們身邊為他們護法的凱蘭與蘇小白等人。
水面之上，卻只是立著一棵光禿禿的古樹。
風一吹，水面毫無波瀾，只有高聳入雲的枯樹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一直沉浸在整理神丹煉製思路過程中的楚思雨完全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她一睜開眼，就看見了眼前的枯樹，枯樹下站著的綠裙女子，以及站在自己身邊的蘇槐。
毫無猶豫，她往蘇槐身邊又靠了靠，並從中汲取了一些勇氣。
一般這種行為會出現在某些可愛的小動物身上，明明自己膽怯無比，但只要被靠山抱在懷裡，就算遇到世界末日她也敢探出頭去瞅幾眼。
蘇槐也並未拒絕妻子的親昵行為。
他伸手將妻子攬入懷中，而後望向遠處樹下的人影。
與最初見到的投影不同，枯樹上既沒有纏繞著象徵著歸冥神體的枯冥死藤，也沒有坐著笑容充滿惡意的黑裙女孩。
「森元大聖。」
樹下的女子抬頭與蘇槐對視，似乎有些訝異。
「你認識我？」
「當然，我不僅僅認識你，我還知道你所做的一切。」
蘇槐語氣中帶著幾分肅穆。
他曾從蘇小白口中聽過這位半步神王強者的故事。
但久久相傳的故事終究有可能在時間的流逝下褪色，又或者被後世的史學家染上虛假的色彩，平添主觀的部分。
兩姐妹的故事並未在姐妹二人反目成仇後便戛然而止。
擁有歸冥神體的妹妹其實是個呆逼，跟楚思雨一樣的呆比，甚至要更加呆比，她與楚思雨唯一的區別就是，她比自己的道侶更加強大。
即便姐姐欺騙了她，讓她內心充滿痛苦，善良的她也並沒有遷怒所有的藥靈神體擁有者，更沒有詛咒後世人的念頭。
藥靈神體的神體之靈附帶的詛咒，其實是來源於擁有藥靈神體的姐姐無法遏制的貪婪。
她吞噬了妹妹的靈魂，導致自己的靈魂產生了分裂。
最終，又因為某些原因，成為了藥靈神體的神體之靈，成為了詛咒散發的來源，換句話說，她是這場神體考核的主考官。
至於蘇槐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因為【洞察之眼】。
作為蘇槐最大的輔助道具，【洞察之眼】素有分析物品來源與作用的能力，但它無法分析過去，也無法看到未來。
關於這位「森元大聖」的所有記憶，是洞察之眼本就存有的數據。
直到蘇槐在進入神樹空間，企圖用洞察之眼窺視神樹之時，這份數據才被洞察之眼調出，擺在他的面前。
這就意味著，洞察之眼的上一任主人，是目睹過這樁事件的。
其中所隱藏的訊息......蘇槐不好說，但隱隱有所猜測。
但這些事現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森元大聖，可否......借你神魂一用？」
樹下的綠裙女子愣了愣，隨後發出一陣嬌笑。
「反正我也沒了再復甦的可能，如果你有能力來取的話，就算給你又如何？」
她用一種無比詭異的目光看向蘇槐。
蘇槐同樣也用一種無比詭異的目光看向她。
「既然你同意了，那......我就自取了。」
他托住楚思雨的後腦勺，讓她把臉埋在自己懷裡，以此遮蔽她的視線。
「淨化（急怒）天使。」
緊接著，六羽天使從他的陰影中邁出。
迅速化作邪惡暴虐的災厄之神。
綠裙女子眯起眼睛。
「你的手段確實讓我有些訝異，但就憑這？」
「當然不。」
「出來吧，罰沒（貪婪）判官。」
咕咕——
天空突然黑了下來。
一顆漆黑的圓球出現在天際。
祂睜開詭異的獨眼，緊接著，無數手臂如絲線一般四散而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