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旭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的視線看的更清晰一些。
當然,此時他依舊身處自己那片漆黑的精神海中。
剛剛的幻象中,那些殘破的戰旗,滿地的屍體,倒在血泊中的故友,在這一刻如退潮般迅速崩塌,消散。
化作一地破碎的光斑。
這一刻,顧旭無比確信,如果剛才再晚上一秒。
屬於「顧旭」的獨立意識就會被徹底抹殺,取而代之的,將是那個名為「舊日之主」的遠古怪物。
他抬起頭視線更清晰了一些,那團光亮中的人影開始逐漸變的清晰起來。
起初,那裡就是一個模糊的輪廓,但很快,這道輪廓有了實質。
那是一個穿著破舊黑袍的身影。
黑袍的邊緣已經破爛不堪,像是經歷了無數場慘烈的廝殺……
又像是遭受了無數劫難。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人的全身上下,甚至連露在外面的脖頸和手臂上,都纏滿了灰暗且沾著乾涸血跡的舊繃帶。
看到這個身影的瞬間,顧旭的腦子裡一陣嗡鳴。
一股強烈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熟悉感,瞬間涌遍了他的全身。
這種熟悉感不是來自於曾經見過某個人。
而是源自內心深處的某種絕對共鳴。
這種共鳴超越了視覺上的認知,直達他意識的核心地帶。
就好像,他在獲得舊日之心的那一刻。
更像是……他在照鏡子。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但也太真實了。
顧旭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站立的姿勢,呼吸的頻率,都與自己存在著某種極其詭異的同步。
顧旭站在原地,沒有輕舉妄動。
他警惕的看著那個背對著自己的黑袍身影,體內的災厄之力重新開始流轉,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異變。
其實也難怪不怪他謹慎,只是剛才的幻想太過真實。
「你是誰?」
片刻後,顧旭的聲音在空曠的精神海中迴蕩,帶著濃濃的戒備。
對面的黑袍身影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團光亮之中,任由黑暗在四周翻滾。
片刻之後,黑袍青年終於動了。
他緩緩的轉過身子。
隨著他的動作,那寬大的黑色兜帽微微向後滑落,露出了纏滿繃帶的臉龐。
然而,就在顧旭看清對方長相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瞳孔在極度的震驚中猛然收縮!
那是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
哪怕那張臉上多出了幾道觸目驚心的傷疤,哪怕那雙眼睛裡充滿歷經滄桑的死寂與深邃,但顧旭絕不會認錯。
那是他自己!
「這…這怎麼可能……」
顧旭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在這危機四伏,充滿了舊日神性入侵的精神海里,在這個隨時可能被奪舍的生死關頭,他竟然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一個穿著破爛黑袍,滿身血跡和傷痕的顧旭。
對面的「顧旭」看著他,嘴角微微一揚。
那個笑容里沒有敵意,反而帶著一絲釋然和難以言喻的疲憊。
顧旭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碰撞,交織。
他盯著眼前這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卻又透著一種截然不同氣質的黑袍青年,心裡的震撼猶如翻江倒海。
這一刻,他猛然想起了之前經歷過的一些事情。
在身處銀月之境時,他曾感應到家鄉天啟市方向傳來一股跨越時空的親切感。
當時那股悸動讓他心生不安,甚至加快了通關的速度。
不僅如此,在他吞噬燈塔國天才提雷斯,奪得神話級天賦「命運織機」後,他曾開啟過因果律視界。
當時,他在自己的身上看到了雙重命運紅線。
其中一根連接著這片秘境,而另一根則被不祥的黑氣纏繞,直指虛空深處。
也就是在那次溯源中,他隔空看了一眼那雙恐怖的死寂眼睛。
險些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雙重命運紅線,天啟市的熟悉感。
這一切的線索在這一刻被強行串聯在了一起,指向了一個極其荒謬卻又唯一合理的答案。
眼前的這個人,確確實實就是他自己。
但絕不是現在的他。
「你……是未來的我?」
顧旭盯著黑袍青年,艱難地問出了這句話。
除了這個解釋,他想不出任何其他的可能。
只有未來的自己,才能擁有完全相同的靈魂共鳴。
只有未來的自己,才能在命運織機中留下那條重疊的因果線。
可是,這怎麼可能?
時間規則是整個宇宙中最堅不可摧的鐵律。
任何人,任何神明,哪怕是擁有毀滅星系力量的存在,也無法真正意義上逆轉時間長河,回到過去。
就算他真的是未來的自己,他又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
為什麼他會滿身傷痕?
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顆「舊日之腦」企圖抹殺自己人性的精神海里?
更大的疑惑在顧旭心頭蔓延。
如果未來的自己出現在這裡,那豈不是說明,在原本的時間線上,自己並沒有死在這個陷阱里?
但如果自己沒死,為什麼未來的自己還要冒著這麼大的風險跨越時空跑回來?
這種悖論般的邏輯讓他的大腦陷入了短暫的停滯。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你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顯然,這一刻,顧旭已經懵了,一連拋出了好幾個問題。
面對顧旭的連番追問,黑袍青年並沒有給出詳細的解答。
他那眼眸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顧旭。
目光中透露出一種跨越了無盡歲月的厚重感。
「時間不多了。」
黑袍青年的聲音極其沙啞,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有些事情,現在的你還沒必要知道。」
「知道得越多,那條纏繞在你身上的因果線就越重,對你來說,反而是一種拖累。」
他抬起那隻纏滿染血繃帶的手,指了指這片精神海的深處。
那裡的黑暗正在重新翻滾,原本被一聲暴喝震散的冰冷神性,此刻再次開始聚集。
顯然,「舊日之腦」並沒有放棄對軀殼的爭奪。
它正在組織新一輪的意識入侵。
「不想變成我這種鬼樣子,就別問那麼多。」
黑袍青年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接著,他轉過身,背對著顧旭,只留下了簡短的三個字。
「跟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