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旭嘴角的那個勉強擠出來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不是傻子。
李衛國的表情告訴他，這就是血淋淋的現實，沒有人在和她開玩笑。
斬神軍，真的……打空了。
打空了……
這一刻，這三個字在顧旭的腦子裡反覆衝撞。
好似有人在的大腦里不斷重複著這句話……
顧旭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張張鮮活的面孔。
他想起了周義軍團長。
那個實力強大，背負著沉重的包袱，立誓殺盡異族信念的平海劍聖。
他想起了蘇瓊。
那個性格火爆，做事雷厲風行，永遠都護著她的大姐姐。
他甚至還記得前往秘境前，蘇瓊跟他說過等他回來要喝慶功酒。
他想起了天天跟在自己身後，喊自己太子爺的姜舒。
想起了趙元龍，張星瑤，古留塵……
那些人，那些聲音，那些前幾天還跟他勾肩搭背，開著不著調玩笑的活生生的人。
現在，都沒了？
就因為他進了一個秘境，去打了個轉職任務。
等他出來的時候，一切就全都天翻地覆了？
顧旭的心臟突然一陣抽搐。
那麼也就是說……
他在月之暗面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以為自己贏了，以為自己打破了那個可怕的幻境。
可現實卻在這個時候，給了他一巴掌。
那個幻境不是某種對未來的預言，而是在他被困秘境的時候。
正在外面實打實發生的事情！
他沒能改變任何東西。
極度的荒謬感和無力感瞬間籠罩了顧旭的全身。
「呵呵呵…」
不知什麼時候，顧旭笑了。
起初，只是一聲很輕的嗤笑。
李衛國聽到這聲笑，身體猛地一震，抬起頭看向顧旭。
張道玄也轉過身來，眉頭緊緊皺起。
兩人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心裡都升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
然而，顧旭的笑聲並沒有停止，反而開始逐漸變大。
「哈……哈哈……」
他微微低著頭，雙肩開始不住地聳動。
笑聲從他的唇齒間不斷溢出，越來越響亮，越來越肆無忌憚。
在這片剛剛通報了全軍覆沒慘劇的死寂廣場上，這陣笑聲顯得極其突兀，甚至可以說是極度的詭異。
沒有嘲諷，沒有喜悅。
他的笑聲沒有絲毫溫度，像是兩塊粗糙的生鐵在相互粗暴地摩擦。
「哈哈哈哈哈哈！」
最後，顧旭猛地仰起頭，放聲狂笑。
隨著他這肆無忌憚的笑聲在廣場上炸開，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李衛國和張道玄在內。
全都在一瞬間感覺到了一股從頭皮直接麻到腳底的徹骨寒意。
這不是單純的情緒感染，而是實打實的物理壓迫。
因為伴隨著顧旭的笑聲，肉眼可見以顧旭為中心，廣場上的地磚開始發出刺耳的咔咔聲。
道道裂痕開始迅速蔓延。
四周的空間開始出現了輕微的震盪。
盪起了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漣漪。
黑色的霧氣順著他的鞋底溢出。
周圍的空氣粘稠得讓人無法呼吸。
氣溫在短短几秒鐘內斷崖式下跌。
李衛國看著眼前這個笑得近乎癲狂的年輕人，心如刀絞。
他知道顧旭是個重感情的人，斬神軍是顧旭在軍部的根，那裡的人是真真切切把他當成親人和希望在對待的。
現在告訴他家沒了，這種打擊對於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來說。
實在是太殘酷了。
但李衛國更清楚眼下的局勢。
東海的防線雖然崩潰了，但戰爭還在繼續。
顧旭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事，更不能讓他被這種情緒給徹底毀了。
「顧旭！你冷靜點！」
李衛國頂著那股讓人窒息的空間震盪，強行往前邁出了一步，大聲吼道：「我知道你心裡難受！」
「這件事情是軍部的責任，是我們情報工作的重大失誤！不僅是斬神軍，整個東海戰區數十萬將士，都在用命填那個窟窿！」
「但戰爭就是這樣！」
張道玄也焦急地附和道：「是啊小子，你千萬別做傻事！你剛剛從秘境回來，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留在龍京，軍部會重新整合所有的力量……」
然而，他們的勸說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顧旭的笑聲還在繼續。
那笑聲震得周圍士兵的耳膜嗡嗡作響，震得那幾面插在廣場邊緣的神夏戰旗獵獵作響。
他笑了足足有兩分鐘。
然後，笑聲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一把刀突然切斷了所有的聲帶，沒有任何過渡，沒有留下任何餘音。
上一秒還在狂笑的顧旭，下一秒就徹底安靜了下來。
這種突如其來的安靜，比剛才的狂笑更加讓人感到頭皮發麻。
顧旭慢慢的低下了頭，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悲傷，沒有痛苦，也沒有剛才那種癲狂的笑容。
只剩下一種絕對冷漠到令人髮指的平靜。
周圍震盪的空間並沒有因為他的安靜而平息，反而變得更加暴躁。
地面的裂縫不斷擴大，碎石開始不受控制地反重力向上漂浮。
顧旭二話不說，直接轉過身。
他沒有再去理會李衛國，也沒有去看張道玄。
他只是背對著所有人，邁開了腳步。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會留下一道深深的焦黑腳印。
那是災厄之力高度壓縮後對現實物質的直接腐蝕。
李衛國和張道玄看著顧旭決然的背影。
心中皆是猛地咯噔一下。
一種極其強烈的不祥預感湧上心頭，他們太了解這個年輕人的行事作風了。
在秘境裡，這小子一旦決定要殺誰，管你是燈塔國的天才還是歐羅巴的神使，天王老子來了都攔不住。
而現在，他身上的這種殺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烈成百上千倍。
「顧旭！站住！」
李衛國急了，他想要衝上前去拉住顧旭：「你去哪？」
聽到身後的呼喊和質問，顧旭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他沒有轉身。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秋風吹起他略顯散亂的頭髮。
沉默了幾秒鐘後，顧旭的聲音，在這片壓抑的廣場上緩緩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