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古川越說越激動，花白的鬍鬚都在顫抖。
「經過那次之後，整個櫻花國用了二十年才緩過氣來。二十年！你當是二十天嗎！」
「現在你告訴我，你又走了同樣的路？」
「你是不是——瘋了！」
面對山本古川近乎暴走的怒火。
宮本劍一的反應，平靜得有些詭異。
他既沒有辯解，也沒有生氣。
只是坐在原地，等著山本古川把火氣發完。
就好像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等到山本古川吼得嗓子都快冒煙了，胸膛劇烈起伏著，像一頭剛剛跑完六十邁的老牛一樣喘著粗氣的時候。
宮本劍一才不緊不慢地抬起一隻手，做了個往下壓的手勢。
「你先別急著罵街，坐下，聽我把話說完。」
「八嘎！！！……」
「坐下。」
宮本劍一的語氣忽然變了。
只有兩個字。
但這兩個字里蘊含的壓迫感，讓山本古川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了肩膀。
不是物理層面的壓制，而是來自於生命層次的碾壓。
源級對半神的天然威懾，就那麼輕描淡寫地釋放了一絲。
僅僅一絲。
山本古川的膝蓋就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
「……」
他沒有坐下。
但他確實不再說話了。
倒不是被嚇住的那種不說話，而是他意識到，在一個源級面前炸毛，除了拉高自己的血壓之外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宮本劍一見他消停了，滿意地點了點頭。
「老山本，你說的志摩城的事，我當然記得。那場災難的時候我還是個毛頭小子，差點也被卷進去。」
宮本劍一的語氣變得認真了。
這可能是山本古川認識他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見到這傢伙用如此正經的態度說話。
「但你有沒有想過，當年失敗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山本古川冷哼了一聲：「原因還不明顯？跟異族合作就是找死，這還需要分析？」
「不。」
宮本劍一搖了搖頭，「當年失敗的原因不是合作本身。而是當年那幫人太弱了，根本沒有跟異族談條件的資格。他們就像是一群綿羊，主動跑到狼群面前說想交個朋友。結果自然是被吃干抹淨。」
山本古川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但如果——」
宮本劍一豎起一根手指，「站在談判桌對面的不是綿羊，而是另一匹狼呢？」
山本古川沒有搭話，他在等。
等宮本劍一把所有的底牌全部攤出來。
「這件事，說來話長。」
宮本劍一的身體往後靠了靠，視線穿過窗戶，望向遠處那片漆黑的夜空。
「你知道我在北道城鎮守了多少年吧？」
「十二年。」
山本古川脫口而出。
「對，十二年。」
宮本劍一點了點頭，「十二年裡，我一個人守著那條SSS級的深淵裂縫。每天面對的就是從裂縫裡往外爬的深淵怪物。殺了一批又一批，永遠殺不完。」
「在那十二年裡，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深淵。了解那些怪物的習性、弱點，甚至——了解它們的社會結構和權力體系。」
山本古川微微一愣。
權力體系？
異族也有權力體系這種東西？
「你以為深淵裂縫的那頭就是一片混沌？」
宮本劍一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嗤笑了一聲，「老山本，你在國內坐得太久了，坐井觀天都不足以形容你的見識。」
「深淵裡的世界，比你想像的要複雜得多。那裡面有文明，有種族，有國家，有戰爭。有的異族的智慧甚至不遜於人類。」
宮本劍一停頓了一下，伸手從懷裡掏出了什麼東西。
然後輕輕放在了身前的地板上。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結晶體。
結晶體的表面漆黑如墨，但內部卻在不斷流轉著一種讓人心悸的暗紫色光芒。
光芒中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些山本古川從未見過的符文在緩緩遊動。
那些符文散發出的氣息……
山本古川的瞳孔再次劇烈收縮。
因為那股氣息，跟他這輩子在深淵裂縫裡感受過的任何一種異族能量都截然不同。
那不是某一個深淵種族的力量特徵。
那更像是——深淵本身的力量。
「這是什麼？」
山本古川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宮本劍一看著那塊結晶，眼神里閃過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這個東西，就是我接下來要跟你講的——一切的開端。」
「半年前。」
宮本劍一的聲音沉了下來，語速也變得比之前慢了不少。
「北道城裂縫的深處，發生了一次前所未有的異動。」
「那次異動的規模之大，甚至連我都差點沒壓住。裂縫的寬度在短短十分鐘內擴張了三倍，從裡面湧出來的深淵能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濃郁。」
「我當時以為是裂縫要徹底崩了，做好了跟它同歸於盡的準備。」
宮本劍一說到這裡，嘴角扯出一個苦笑。
「但結果……從裂縫最深處走出來的，不是什麼末日級別的深淵魔物。」
「而是一個使者。」
「一個來自深淵另一端的，帶著某種提議的——使者。」
山本古川的呼吸驟然一滯。
「那個使者告訴了我很多東西。」
宮本劍一的目光落在那塊暗紫色的結晶體上，像是在透過它看向一個遙遠的、不為人知的世界。
「關於深淵的真相，關於我們這個世界的隱秘，關於那些我們以為永遠不可能跨越的極限——」
「以及，關於一條全新的道路。」
宮本劍一抬起頭，對上了山本古川的目光。
「老山本，你願不願意聽下去？」
房間裡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宮本劍一都開始懷疑山本古川是不是站著睡著了。
但山本古川沒有睡著。他只是在做一件所有老狐狸在面臨重大抉擇時都會做的事情——權衡。
腦子裡的天平兩端，一邊放著「與異族合作等於找死」的鐵律。另一邊放著的，是櫻花國現在這副慘不忍睹的爛攤子。
聖者不到十個。
資源秘境沒人鎮守。
深淵裂縫隨時可能爆。
而外面還有一個叫顧旭的妖孽在以違反物理定律的速度瘋狂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