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厄之域的黑霧接觸到那團暗紅色波紋的一瞬間。
高空中那條大蟲子動了。
準確的說,是炸了。
它全身上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吸盤在同一時間瘋狂收縮,像是被人拿開水燙了一下的蚯蚓。
「嘶啊!!!!」
緊接著,一聲嘶鳴從那個龐大到不講理的身軀中爆發出來。
這聲嘶鳴和之前那一聲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之前那聲頂多算是打了個哈欠,現在這一聲,是真正的尖叫。
那種聲音根本不是任何地球上的生物能發出來的——它不走耳朵,它走骨頭。
聲波像是一根無形的鐵錐子,直接從耳膜捅進腦仁里,再從後腦勺穿出去。
方圓數千里內所有的玻璃在同一瞬間碎裂。
臨時基地里那些剛剛因為顧旭扇了山本古川一巴掌而歡欣鼓舞的士兵們。
一個個捂著耳朵蹲了下去,臉色煞白。
更遠的地方,全球各地的地震監測站幾乎同時跳出了異常讀數。
不是地震波,但波形詭異到讓值班的研究員當場把咖啡灑在了鍵盤上。
這一聲嘶鳴,字面意義上的響徹世界。
蘇瓊的臉色在那一刻變了。
她是准聖,八階巔峰的實力在整個神夏也排得上號。
但就是這麼一聲嘶鳴,讓她的頭皮像過電一樣從後腦勺一路麻到了前額。
不是害怕。
是身體在本能地警告她——這玩意兒不是你能碰的。
旁邊的姜舒更慘。
她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平板電腦啪的一聲拍在膝蓋上,兩隻手死死捂著耳朵,臉都白了。
「我的天……」
姜舒嘴裡擠出來兩個字,聲音發飄,「這玩意兒叫一聲就能把人叫死嗎?」
蘇瓊沒有回答她。
她的目光盯著高空中那個還在扭動的龐大虛影,腦子裡飛速地轉著。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櫻花國當初為什麼要放棄征討出雲·詭域。
而是把這個玩意直接封鎖,鎮壓。,
核心的理由是……
這東西根本不是他們能解決的。
櫻花國為了這個秘境,前前後後折進去了兩位聖者。
兩位!
在職業者的世界裡,一位聖者的價值幾乎等同於一個國家的戰略武器。
兩位聖者的陣亡足夠讓任何一個勢力傷筋動骨。
然後他們就封了。
不是不想清,是清不動。
蘇瓊的呼吸變得有些沉重。
她突然想到了北川市的紅白撞煞。
那次的詭域暴動已經夠恐怖了。
鬼母花轎,九幽鬼寨,整個北川差點被抹平。
但那一次和眼前這個比起來——就像是拿一個鞭炮和一顆核彈比響。
如果當初北川的紅白撞煞沒有被及時清除,任由它在秘境裡慢慢孵化、積累、壯大。
那最終的結果,大概就是眼前這個樣子。
一條半神級的投影,懸在天上,光叫一聲就能把人的腦子攪成漿糊。
這種級別的威脅,放到神夏也一樣棘手。
不出動守夜人級別的戰力,根本不可能解決。
然而守夜人就那麼幾位,每一位都鎮守著至關重要的禁地節點,輕易抽調不得。
那誰來解決?
蘇瓊下意識地看向了前方的那個背影。
顧旭站在災厄之域的中心,面對著高空那條嘶鳴不止的大蟲子,表情談不上緊張,但也沒有之前扇山本古川巴掌時那種欠揍的輕鬆。
他在認真。
這讓蘇瓊的心微微提了一下。
因為顧旭很少認真。
這傢伙從轉職以來,乾的每一件事都帶著一種讓人血壓飆升的隨意感。
幹掉四個半神的時候像是在打掃衛生,碾碎京都大結界的時候像是在拍蒼蠅,扇山本古川的時候更像是在哄小孩。
他什麼時候正經過?
現在就正經了。
說明什麼?
說明這條蟲子,確實有點東西。
顧旭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一步。
但這一步踏出去的瞬間,整個災厄之域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鍵。
原本還在緩慢蔓延的黑霧在這一刻全部停止了擴張,轉而開始朝著一個方向收縮、匯聚、凝實。
向上。
所有的災厄之力,在這一刻全部集中到了一個點上。
對準了那條大蟲子。
如果說之前碾碎京都大結界是「展開」——把傘撐開,用面積覆蓋。
那這一次就是「刺穿」——把傘收起來,擰成一根鋼釺,直接捅上去。
漆黑的災厄之力化作一道災厄利刃沖天而起。
筆直地撞上了那條蟲子的虛影。
接觸的一瞬間。
那條蟲子再次嘶鳴。
但這一次的嘶鳴,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是威脅,是警告,是一頭猛獸在對入侵領地的對手齜牙。
這一次是慘叫。
災厄之域的規則覆寫,和這條蟲子的存在法則產生了正面碰撞。
在顧旭的感知里,這個碰撞的過程其實非常簡單。
蟲子的規則試圖抵抗,災厄之域的規則直接碾過去。
就像是一輛坦克碾過一個紙箱子,紙箱子確實抵抗了——擋了大概零點零一秒。
但顧旭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這個零點零一秒的抵抗,是存在的。
雖然微不足道,但確實存在。
換成之前在北川市壓制鬼母花轎的時候,連這零點零一秒都沒有。
那次是真正意義上的瞬間碾壓,快到他自己都沒感覺就結束了。
這一次,他感覺到了。
蟲子在抵抗。
雖然抵抗得跟紙一樣脆,但它確實在抵抗。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災厄之域的位格擺在那裡。
舊日之主的規則權柄擺在那裡。
一條還沒完全孵化的詭胎母體想要對抗概念級的規則覆寫?
做夢。
轟——!!!
最終的結局來得乾脆利落。
伴隨著一聲像是核爆一般的巨響,那條懸在高空中的龐大虛影在災厄之力的絞殺下,像一顆被捏碎的雞蛋一樣炸開了。
碎得徹徹底底。
不是被打散,不是被切割,是從存在層面上被抹除。
那些暗紅色的肉塊碎片甚至沒來得及落下,就在災厄之域的規則場中化為了齏粉。
連灰都沒留下。
但爆炸產生的紅色衝擊波卻沒有消失。
它以一種違反常理的速度朝著四面八方擴散出去,越過了山川,越過了海洋,像一圈巨大的紅色漣漪鋪展向了整個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