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縫從一個點開始,朝兩邊迅速蔓延,長度在幾秒鐘內擴展到了目不可及的極限。
裂縫的邊緣不是黑色的—而是白色的。
並且,白的刺眼。
而當裂縫完全撕開的那一刻,伴隨著「嗡」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從裡面掉了出來。
那個東西巨大無比。
大到哪怕距離數萬里之巨,都有著拳頭大小。
而最重要的是,那東西,散發著七彩的光。
不是那種彩虹的七色漸變,而是七種顏色同時存在,同時閃爍。
紅橙黃綠藍靛紫交織在一起,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幅流動的油畫。
它從天穹的裂縫中滑落之後,並沒有像流星一樣急速墜落,而是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往下飄。
飄向大海。
七彩的光芒在它下降的過程中持續向外擴散,把夜空映得忽明忽暗。
像是有人在天上開了一盞巨大的霓虹燈。
全球各地,所有抬頭看天的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無論你在神夏的高樓上,櫻花的街道邊、燈塔的廣場還是,非洲的草原上。
只要你抬頭,就能看到那道裂縫和那顆正在緩緩墜向海洋的七彩寶石。
它的光太亮了,亮到整個地球的夜面都籠罩在這七種顏色之下。
蘇瓊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在看到那顆寶石的猛然一變,瞳孔驟縮。
因為在她的感知中,那東西給她的感覺十分危險。
並且……是那種在戰場上嗅到了致命危險時才會出現的生理反應。
旁邊的姜舒也看到了。
她的平板電腦從手裡滑了下去。
整個人僵在原地,仰著頭,嘴巴微微張開。
兩個人都沒說話。
風從海面吹過來,帶著咸腥的氣息,吹得帳篷的篷布獵獵作響。
七彩的光芒灑在她們的臉上,一會兒紅,一會兒藍,一會兒紫。
那顆寶石還在下降。
越來越近。
越來越亮。
而在全球各地,無數雙眼睛同時注視著這一幕。
……
顧旭話音剛落,五位災厄之仆幾乎同時動了。
沒有猶豫,沒有試探,甚至連個眼神交流都沒有。
詭新娘依舊是率先出手!
她從冥河鬼轎中飄出來的那一刻,整個人像一團凝固的血色煙霧。
那襲血紅嫁衣在沒有風的庭院裡獵獵作響,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像是無數人在同時低聲哭泣。
雙眸漆黑如墨,看向墮神惠比壽的那一眼帶著某種不屬於人間的冰冷。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股子舊時代深閨女子特有的溫軟。
但那溫軟里裹著的東西,能把人的魂都凍裂。
「妾身和夫君的婚宴……可不允許不速之客攪局。」
冥婚域,展開。
從詭新娘的腳下開始,一圈暗紅色的光紋以她為圓心急速擴散出去。
光紋所過之處,灰白色的碎石地面變成了鋪滿紅色綢緞的喜堂。
乾涸的水渠里湧出了鮮紅的「喜酒」。
那些枯死的櫻花樹上掛著的黃色符咒被一條條紅色的綢帶替代。
空氣里瀰漫起了一股混合著焚香和血腥的詭異味道。
整個庭院在短短兩秒之內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婚禮現場。
只不過這場婚禮的布置方式,大概能讓任何一個正常的婚慶策劃師當場辭職。
到處都是紅色。
紅得發黑的那種紅。
冥婚域的規則開始往墮神惠比壽身上壓。
按照詞條的效果,所有被拉進冥婚域的敵人攻擊力歸零,還得掏「份子錢」。
這套組合拳要是放在普通的BOSS身上,基本等於宣判死刑。
但墮神惠比壽不是普通BOSS。
冥婚域的暗紅光紋在接觸到惠比壽身體周圍那層黃色穢氣的一瞬間,事情就不太對了。
那層黃色穢氣不是普通的毒霧。
那是黃泉穢體的領域效果——概念級的。
兩個概念級的領域正面撞上了。
顧旭站在遠處,親眼看著這一幕。
冥婚域的紅色綢緞試圖纏上惠比壽的身軀,但黃泉穢氣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樣,瘋狂地朝外推。
紅色的光紋每前進一寸,就會被黃色的穢氣吞掉半寸。
兩種力量在庭院上空絞成了一團,紅黃交織,嗞嗞地冒著煙。
那聲音就像是往燒紅的鐵板上澆水。
庭院的地面在這股力量的碰撞下開始龜裂。
碎石被掀飛,那些被冥婚域變成紅色綢緞的地面一塊一塊地翻起來,露出下面已經被黃泉穢土侵染成灰黑色的泥土。
「嗯?」
詭新娘的眉頭皺了一下。
這是顧旭第一次看到她皺眉。
從把她召喚出來到現在,這位詭新娘不管面對什麼敵人,臉上要麼是那種溫柔到滲人的微笑,要麼是冷淡到不像活物的面無表情。
但現在她皺眉了。
不是因為冥婚域撐不住,而是因為對方的領域在和她硬頂。
顧旭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冥婚域是概念級的領域技能,但黃泉穢體同樣是概念級。
兩個同級別的概念在正面碰撞時,拼的不是誰的詞條描述更花哨,而是誰的底層規則更硬。
很顯然,詭新娘的冥婚域在單純的規則硬度上並不弱於對方。
但惠比壽有一個詭新娘沒有的優勢——主場。
這裡是出雲秘境。
這裡是黃泉之國。這裡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黃泉的穢氣。
惠比壽紮根在這片穢土上,等於是一棵樹連著整片大地在跟你較勁。
你拔得動一棵樹,但你拔不動一片土地。
領域對沖持續了大約十秒鐘。
最終的結果是——冥婚域沒能完全覆蓋惠比壽。
但也沒有被推回來。
兩個領域以一種極其暴力的方式達成了某種動態平衡。
冥婚域成功吃掉了惠比壽穢土領域大約三分之一的範圍。
在這三分之一的區域內,地面變成了紅色的喜堂,空氣中飄著陰婚的香火味,冥婚域的規則壓制效果正常運轉。
但剩餘的三分之二,依然被黃泉穢土牢牢把持。
詭新娘眼底閃過一絲不甘,但她沒有繼續硬推。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不需要一個人乾死這條蟲子,只需要把它的領域壓縮到能讓其他人動手的程度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