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旭對於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災厄之域的強度擺在那裡，概念級對概念級，但位格差了一個檔次。
你笑得再開心也沒用。
但惠比壽顯然不打算就這麼算了。
或者說，它根本就沒指望一個笑就能解決問題。
福神之哂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殺招，在笑容的後面。
那張繞了整張臉一圈的巨嘴在笑完之後並沒有合攏。
相反，它越張越大。
大到那些角質褶皺被撐得發出了清脆的斷裂聲。
大到顧旭站在幾十米外都能看到嘴巴深處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然後，那個黑暗裡湧出了東西。
魚。
不是一條兩條。
是他媽的成千上萬條。
萬魚吞噬，發動。
腐鯛魚從惠比壽的巨口中噴涌而出的場景，顧旭覺得大概可以用「消防栓爆管」來形容。
如果消防栓里噴出來的不是水而是魚的話。
第一波魚群衝出來的時候，數量大概有幾百條。
每一條都有成年人手臂那麼長，通體呈灰黃色，魚鱗上覆蓋著一層粘稠的黃色毒液。
魚的眼睛是白的，沒有瞳孔，嘴裡長滿了細小的尖牙。
密密麻麻跟縫紉機的針排似的。
這些魚在空中遊動的姿態很詭異。
它們不是靠魚鰭在水裡那樣划動，而是像蛇一樣扭動著身體在空氣中穿行。
每扭動一下，身上就會甩出一團黃色的毒霧。
幾百條還只是第一波。
第二波緊跟著就來了。
這一波的數量直接翻了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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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第三波。
第四波。第五波。
魚群從惠比壽的嘴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像是那張嘴連著一個無底洞，洞裡養了一整個水產市場的存貨。
十秒之內，庭院上空已經密密麻麻的布滿腐鯛魚。
根本就數不清！
空氣被這些東西擠得幾乎沒有縫隙，黃綠色的毒霧把整個庭院染成了一片有毒的汪洋。
那股味道就更不用提了。
如果說之前秘境入口的臭味是「死了三天的鹹魚塞進臭豆腐罈子」級別的，那現在這個味道大概是把那個罈子打翻之後再往裡面倒了三噸魚內臟。
圖奇站在遠處，深深吸了一口氣，膿包上冒了個大泡，吱吱叫了兩聲。
那表情明顯是在說「這味道不錯啊」。
其他幾位災厄之仆的反應就正常多了。
「嗚~！」
詭新娘微微皺眉，袖子擋了一下鼻子。
守墓人紋絲不動，但它的兜帽似乎往下壓了壓。
舊日之眼的觸手不太自然地收攏了一下。
告死者帶著百萬渡鴉往高處飛了飛。
只有圖奇覺得這是香的。
萬魚吞噬的攻擊方式很簡單粗暴——數以萬計的腐鯛魚朝著目標一擁而上，咬就完事了。
每一條魚都攜帶高濃度的黃泉毒素，被咬中就是神經麻痹加視覺剝奪的雙重負面。
一條魚咬一口你可能還扛得住，一萬條同時咬呢？
那畫面光想想就頭皮發麻。
魚群在空中完成了編隊之後，所有腐鯛魚同時調轉方向，朝著顧旭和五位災厄之仆的位置俯衝過來。
速度不算快，但勝在數量。
鋪天蓋地的魚群從四面八方合圍過來，把所有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這種打法說白了就是人海戰術——呃，魚海戰術。
不講技巧，不講策略，就是用數量把你淹死。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魚群，顧旭也不打算看熱鬧了。
下一刻，他動了一下手指頭。
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併攏。
災厄之域，全功率，壓下！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花里胡哨的前搖。
就是兩根手指往下一按。
然後……天塌了！！！
不是比喻。
是災厄之域的黑霧在那一瞬間凝聚成了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從庭院上方直直地拍了下來。
那隻手的面積覆蓋了整個魚群。
啪。
這一聲不大。但效果很大。
數不清的腐鯛魚在接觸到災厄之力的那一刻，身體開始溶解。
每一條魚從接觸到黑霧開始算，到徹底消失，前後不超過零點五秒。
先是魚鱗變成灰色的粉末脫落，然後魚肉像被無形的酸液腐蝕一樣層層剝離。
最後連骨頭都化成了齏粉。
零點五秒。
一條魚從存在到不存在，就這麼點時間。
無數條魚同時消融的場面是什麼樣的？
大概就像你往沙盤上潑了一盆開水。
那些精心擺放的沙子在熱水的沖刷下迅速坍塌、流散、消失。
眨眼之間就什麼都不剩了。
庭院上空那片密密麻麻的黃綠色魚群，在災厄之力的籠罩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減。
像是有人拿了一塊巨大的橡皮擦，從天上往下一抹。
抹過的地方乾乾淨淨，連個魚鱗都沒留下。
但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如果惠比壽的萬魚吞噬就這麼輕鬆被解決了，那它也配不上95級領主級BOSS的頭銜。
就在災厄之域碾碎魚群的同時，腳下的黃泉穢土開始瘋狂反撲。
灰黑色的泥土翻湧著，大量的黃泉之力從地面湧出來，化成一股渾濁的能量潮汐。
朝著災厄之域的黑霧頂了上去。
兩種力量在庭院中央撞上了。
這一撞，庭院碎了一大塊。
不是裂縫那種小打小鬧的碎法。
是整塊地面被掀起來，碎石橫飛，那些被冥婚域鋪成紅色綢緞的地面和被黃泉穢土侵染的灰黑色泥土一起被炸成了粉末，揚到了半空中。
更誇張的是，空間本身出現了龜裂。
那種龜裂不是視覺上的，而是物理層面上的。
空間在兩種概念級規則的對衝下被擠壓得變了形，肉眼可見地出現了一條條細小的裂紋。裂紋里透出一絲絲刺目的白光。
顧旭感受到了那種阻力。
和之前在秘境外面一發災厄利刃抹掉蟲子投影時完全不同。
那時候的阻力就是「零點零一秒的抵抗」。
但現在，這個阻力變成了一堵厚實，有彈性，還在不斷加固的牆。
原因很簡單——主場。
畢竟，惠比壽是在自己的地盤上打架。
它腳下的黃泉穢土不是一個固定面積的池塘，而是整個出雲秘境的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