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邊沿在劇烈顫抖,每顫抖一下,就往外擴張一大截。
原本幾十公里長的裂縫,現在已經擴張到了目測一百公里以上。
寬度也從之前的幾十米,暴漲到了數百米。
而那些用來封鎖裂縫的防禦結界——
距離裂縫最近的第一層結界,在他看著的時候,轟然碎裂。
結界碎裂的瞬間,無數光點碎片朝著四面八方炸射出去。
第二層結界在三秒後也開始出現裂紋。
第三層……
科里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
一聲龍吟。
驟然響起。
這一刻,科里亞覺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那聲龍吟不是從裂縫裡傳出來的。
而是從裂縫的「上面」——從那片被火焰燒紅了的天幕的更高處傳來的。
聲音極其悠遠,極其渾厚。
像是什麼東西在雲層之上打了個哈欠。
但就是這個「哈欠」,讓方圓百公里內的積雪同時發生了雪崩。
然後——它們出來了。
第一個衝出裂縫的,是一個黑色的巨大身影。
速度快到科里亞只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巨大的翅膀,長長的尾巴,還有一顆比帳篷還大的腦袋。
翼展目測超過兩百米。
鱗片在天空的火光中反射出暗沉的金屬光澤。
那是一條龍。
一條貨真價實,從亞龍王庭里飛出來的巨龍。
但這只是第一條。
第二條緊跟著從裂縫中擠了出來。
然後是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
越來越多。
像是有人打開了一個閘門。
龍群從那道被撐大了數倍的位面裂縫中傾瀉而出,一條接一條,一條接一條。
有黑色的,有暗紅色的,有銀灰色的,體型大小不一,但最小的那條翼展也在一百米以上。
每一條龍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都讓地面上的士兵們覺得自己的胸口被一塊巨石壓住了。
這不是誇張。
是字面意義上的——呼吸困難。
聖者級。
每一條從裂縫裡飛出來的巨龍,最低都是聖者級的氣息。
有幾條體型格外龐大的——科里亞不敢確認,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那幾條的氣息已經觸及了半神的門檻。
半神級的亞龍。
不是一條。
是好幾條。
科里亞的嘴唇在哆嗦。
不是冷的,是嚇的。
畢竟,在他被調到這個地方開始,亞龍王庭那邊最大規模的一次異動,也就出來了兩條聖者級的亞龍。
現在出來的是多少?
他數不清了。
因為裂縫還在不斷地往外吐。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巨大身影,遮天蔽日地在火紅色的天幕下翻湧。
翅膀扇動帶起的風暴在地面上掀起了漫天的雪塵。
龍吟聲此起彼伏,一聲疊著一聲,像是交響樂團在演奏一曲末日序章。
四個兵團、幾萬號人、四個聖者、三個半神——面對這幅景象,所有人的表情幾乎是同步的。
一個字——懵。
營地里陷入了一種介於慌亂和呆滯之間的詭異狀態。
有人在嘶吼著組織防線,有人在往結界節點跑,有人站在原地就那麼仰著頭看天上,臉上的表情像是靈魂被抽走了一般。
科里亞身邊那個剛才還在喊「勝利必屬於北方聯盟」的新兵,此刻蹲在雪地里,兩條腿在打擺子。
不是因為冷,純粹是因為頭頂那些東西的氣息太重了。
一個剛轉職沒多久的新人職業者,扛不住這種等級的威壓。
科里亞一把把他拽起來:「站直了!別蹲著!蹲著更喘不上氣!」
新兵被他拽起來了,但兩條腿還是在抖。
就在整個防線搖搖欲墜,幾萬人的心態都快崩盤的時候——
一道藍光,從山脈後方的天際線上升起。
那道藍光起初很小,像是一顆星星從地平線後面冒了個頭。
但下一秒——
轟!
藍光暴漲!
一個巨大的拳頭虛影,從天而降。
那個拳頭有多大?
這麼說吧——天上那些翼展兩百米的亞龍,在這個拳頭面前。
大概就是蚊子和巴掌的關係。
拳頭的顏色是一種極其純粹的冰藍色,像是用北冰洋深處的冰層凝鍊出來的。
拳面上的紋路清晰可見,每一條紋路都在流動著讓空氣本身都在結晶的能量。
這一拳砸下去——正正好好地砸在了沖在最前面的三條巨龍身上。
沒有懸念。
三條聖者級的亞龍,像三隻被蒼蠅拍拍中了的蒼蠅,「啪」的一下被拍進了地面。
冰藍色的能量在撞擊點炸開,形成了一個直徑超過數公里的衝擊波。
衝擊波過境之處,地面上的積雪被瞬間蒸發。
露出了底下凍得結結實實的岩石層。
三條巨龍的身體在冰藍色的能量中扭曲,碎裂,最終化作了漫天飛散的暗色碎屑。
一拳秒殺。
乾淨利落。
連掙扎的機會都沒給。
緊接著,一個聲音從天空中炸了下來。
「都別慌!」
「穩住陣腳!維持好防禦結界!其餘的——交給我。」
是安德烈。
北方聯盟唯一的源級。
聽到這個聲音的一瞬間,營地里的氣氛肉眼可見地變了。
剛才還在打擺子的新兵,腿不抖了。
剛才還在原地發懵的老兵,回過神了。
剛才還在嘶吼著組織防線的軍官,聲音穩了。
源級出手了。
源級出手了!
這四個字在所有人的腦子裡瘋狂迴蕩。
對於普通士兵來說,源級是什麼概念?
是天花板。
是定海神針。
是「只要這個人還站著,天就塌不下來」的終極保險。
科里亞攥著武器的手稍微鬆了松。
他旁邊的新兵也長出了一口氣,雖然臉色還是白的,但至少不抖了。
「看到了吧?」
科里亞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幾個新兵,嘴角扯了一下:「源級大人出手了。沒事了,咱們就管好自己的——」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他的聲音被另一個聲音蓋住了。
那個聲音不是來自營地。
不是來自廣播系統。
甚至不是來自頭頂天空中那位源級大人。
那個聲音——來自裂縫裡。
轟——!
又一聲爆炸。
但這一次的爆炸,和之前的所有爆炸都不一樣。
之前的爆炸是「響」。
這一次的爆炸是「重」。
那種重量感不是靠聲音傳遞的。
更像是一個極其龐大的存在,從位面裂縫的另一端,將自己的「重量」硬生生按進了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