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的感知往旁邊挪了挪。
在距離那個彈坑大約幾公里遠的位置，還有兩個「東西」。
顧旭的意念掃過去的一瞬間，整個人就愣住了。
龍。
兩條龍。
其中一條通體銀白，鱗甲表面覆蓋著一層冰霜。
它的左翼明顯折斷了，半掛在身側，翼膜上全是焦黑的灼燒痕跡。
另一條體型稍小一些，灰綠色的鱗片，身上同樣布滿了傷口。
有暗紅色的血液正從鱗縫中往外滲。
兩條龍的狀態都不太好，尤其是那條銀白色的——它的胸口位置有一個巨大的凹陷，像是被人正面轟了一拳。
凹陷處的鱗甲全部碎裂，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肌肉組織。
但即便如此，和那個躺在彈坑裡半死不活的人族相比。
這兩條龍的情況明顯要好得多。
至少，它們還站著。
而且——
顧旭的瞳孔在那一刻驟然收緊了。
因為就在他的感知掃過這兩條龍的那一剎那之間。
一股極其熟悉的感覺從他意識深處猛地炸開了。
那是一種壓迫感。
這種感覺他不陌生。
上一次讓他產生這種感覺的，是東海之戰時禁水族那個深淵皇帝的投影。
當時那道投影隔著不知道多遠出現的時候，他確實是感覺到了壓力。
而現在，同樣的感覺再次出現了。
不是來自一個方向。
是三個。
那個快死的人族是一個。
那兩條龍，又是兩個。
三股源級能量波動。
全部集中在神夏的北方邊境線上。
「操……」
顧旭在心裡罵了一聲。
他現在雖然閉著眼睛，但面部表情已經能看出明顯的變化了。
嘴角繃緊，眉頭擰成了一個結，連盤坐的姿勢都下意識地坐直了幾分。
三個源級。
三個！
不是三個半神，不是三個聖者，是三個正兒八經的源級。
出現在神夏的北方邊境。
憑什麼？
哪來的？
怎麼冒出來的？
顧旭的腦子飛速運轉。
他人在秘境裡，和外界完全隔絕，不知道外面這幾個小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只看到了結果——神夏北方，一片焦土。
一個快死的人族源級，兩條受傷但還活著的異族源級。
畫面雖然模糊，但信息量已經足夠讓他把事情往最壞的方向想了。
然後，他想起了一個東西。
銀月之境。
當初在銀月之境裡，他看到的那些畫面。
天空碎裂，大地塌陷。
戰場上，全部都是屍體。
神夏的山河破碎。
那些畫面在當時看起來像是某種預言，或者是某種可能發生的未來。
而現在，北方邊境的焦土。
三個源級的身影。
神夏北部數以百萬計的普通百姓。
顧旭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不是那種遇到事就慌的人。
這一路走來，從東海到出雲，從秘境到現實，多大的風浪他沒見過？
但那些都是他在場的時候。
他在場，他有災厄之域，他有召喚物，他有系統。天塌了他頂著就是，怕個球。
可現在不一樣。
他在秘境裡出不去。
外面的事他插不上手。
而且從那片焦土的狀態來看，戰鬥已經進行過了。
那個躺在坑裡的人族源級快要死了。
兩條異族龍雖然受了傷，但顯然還有戰鬥力。
也就是說，如果沒人能擋住那兩條龍——它們接下來往南推進，就是神夏的腹地了。
「操他媽的……」
顧旭在心裡又罵了一句，這次比剛才狠了好幾倍。
誰幹的？
誰在老子不在的時候跑到家門口來撒野？
你他媽是不是看準了老子進秘境才來的？！
欺負神夏沒人？
一股無名怒火從胸口往上竄，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突地跳。
他不怕打仗。從來就沒怕過。
但他怕的是自己不在的時候，那些他見過的畫面——銀月之境裡的末日景象——真的變成現實。
怕那些他認識的人，他保護過的地方，在他看不見的角落裡被人毀掉。
想到這兒，顧旭猛地把意念從北方那邊撤了回來。
他重新把全部注意力灌注到頭頂那顆正在被同化的紅色球體上。
同化進度：88%。
還有12%。
他清楚的知道，此刻自己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儘快完成同化，儘快完成四階轉職，然後從這個秘境裡出去。
「快點……再快點……」
顧旭咬緊了後槽牙，意識如同洪流一般朝著球體內部涌去。
球體表面那抹暗紫色的光芒擴散的速度似乎確實快了那麼一絲……
……
神夏北方邊境線以北，大約一百七十公里處。
那道白光落下的地方，已經不能稱之為「大地」了。
準確的說……
大地這個詞在這裡已經失去了意義。
因為大地沒了。
方圓一百多公里的範圍內，地表被整個掀掉了。
不是炸裂，也不是塌陷。
是從根子上被抹去了。
就像一個人拿刀在一塊蛋糕上剜了一勺下去，勺子所到之處，什麼都不剩。
坑。
一個直徑超過八十公里，深度不可估量的巨坑。
坑壁不是土，不是岩石。
而是一種被高維能量灼燒過後，呈現出暗紅色琉璃質地的東西。
那種暗紅色會發光，像是坑壁內部有岩漿在流動。
空間碎片一片片，一縷縷從坑底升起來。
在半空中無聲無息地碎裂消散。
像是這片區域的空間結構被打碎之後，殘渣還在往外滲。
從高空往下看，這個坑就像是有人在大地上開了一個通往地獄的天窗。
坑的邊緣地帶更糟糕。
以坑沿為起點，向外輻射至少三百公里的範圍內。
地面出現了無數道巨大的龜裂。
裂紋最寬的地方能並排放下兩輛卡車。
最窄的也有手臂粗細。
同時深不見底。
有些裂紋內部偶爾會竄出一道暗金色的能量弧光，打在裂縫兩側的斷面上，滋滋作響。
原本覆蓋著積雪和凍土的北方大地，在這片區域裡徹底變了模樣。
積雪蒸發，凍土龜裂，地下水在瞬間被高溫汽化，產生的蒸汽衝破地面，留下無數個大大小小的圓形塌陷坑窪。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
吸進肺里，會讓喉嚨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