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龍血和人血混在一起往下落。
落在那片新生的海洋里,把海水染成了一種說不清的顏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走。
防線後方,一眾聖者們牙齒緊咬。
恨不得將嘴巴咬出血來!
從三位前輩燃燒本源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一分鐘。
十一分鐘裡,後方的疏散隊伍推進了將近四十公里。
按照這個速度,再有十五到二十分鐘,主力疏散隊伍就能進入南部的地下防護工事。
但問題是——三位前輩還能撐十五分鐘嗎?
王鎮岳身上的裂紋已經蔓延到了臉上。
動作明顯比剛開始時慢了,盾舉起來的速度慢了半拍,被克洛斯的龍尾掃中了兩次。
每一次被掃中,他的身體都會碎掉一塊。
像乾裂的泥土一樣剝落下來,露出底下燃燒著的本源光芒。
姜紅衣和吳乾坤同樣是大同小異。
肉眼可見,姜紅衣的左腿已經沒了。
本源之火從體內把她的左腿完全吞噬了。
現在她是靠著純粹的能量支撐在半空中。
雖然槍法依然凌厲。
但出槍的頻率卻不像之前那般了!
而吳乾坤的金色巨人只剩下不到三百米高了。
而他本人的身體已經開始半透明化——這是本源即將耗盡的前兆。
十五分鐘,他們撐不了十五分鐘。
也正是因此,戰場上,局勢在加速惡化。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克洛斯顯然是終於失去耐心。
他發現了一個事實——這三個半神的本源燃燒速度比他預估的要慢。
他們在刻意控制輸出,用最小的消耗維持最大的糾纏時間。
換句話說,他們不是在拼命。
他們是在磨。
用自己的命當沙漏,一粒一粒地往下漏。
「夠了。」
克洛斯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冰冷到了極點。
他不等了。
自爆就自爆。
大不了挨一下。以他源級的體魄,加上龍族本身的恢復能力。
一個巔峰半神的自爆雖然疼,但不至於要命。
與其在這裡被三隻螻蟻拖著浪費時間,不如直接碾過去。
決定做出的瞬間,克洛斯的氣勢陡然暴漲。
銀白色的龍軀上,所有鱗片再次同時豎起。
每一片鱗甲的縫隙間都湧出了濃郁的冰藍色能量。
肉眼可見,他的體型在迅速膨脹,從原本的兩百米,急速擴張到三百米,四百米,轉瞬之間,竟然已有千米之巨!
龍威全開,不再保留。
「奧利維亞。」
做完這些,克洛斯再次開口了,聲音如同冰川崩裂:「動真格的。」
奧利維亞的豎瞳閃了一下。
她明白克洛斯的意思。
不再顧忌自爆了,直接全力碾壓!!!
下一刻,兩位龍王同時爆發。
而當兩位龍王全力爆發的那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明白,什麼叫源級。
克洛斯的龍軀膨脹到千米之巨後,他只是張開了嘴。
沒有蓄力,沒有詠唱,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而後,世界停了。
這並非比喻。
是字面意義上的——停了。
以克洛斯為中心,方圓數十公里的空間在那一瞬間被凍結。
空氣凝固,光線靜止,連聲音都被鎖死在了傳播的途中。
那些還在翻湧的海水,一浪一浪地凝在了半空中,保持著翻卷的姿態,動也不動。
飄散在空中的碎石,灰燼,能量殘片——全部定格。
像是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而奧利維亞那邊同樣恐怖。
她的毒霧不再是毒霧了,而是化作了一片暗紫色的領域,覆蓋了整片天空。
領域之內,一切有機物都在加速腐朽。
連空間本身都在被她的毒素侵蝕,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而這……就是源級。
不留餘力的源級力量!
……
王鎮岳的身體在那一刻徹底碎了。
克洛斯全力一擊的衝擊波正面轟在他的盾上,盾沒碎,但他的右半邊身子直接崩解成了光點。
他被打飛了出去。
在飛出去的過程中,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而這一次,並非昏迷前的那種模糊。
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恍惚。
走馬燈。
他知道這是什麼。
每一個即將死去的人都會經歷這個過程。
畫面開始閃。
很快,快到像是有人在瘋狂翻動一本相冊。
在他十八歲之前……
神夏並沒有像現在這般成為世界強國,那時候的神夏也沒有這麼多的強者。
甚至,處處被其他國家打壓。
從那時起,他就發誓,一定要轉職成功,成為神夏走向強盛的基石!
光陰流轉……
十八歲,轉職。
一個瘦得跟竹竿似的少年站在秘境的入口前,手裡攥著一面比他還高的盾。
旁邊的教官說:「就你這小身板,扛得動?」他咧嘴一笑:「扛不動也得扛。」
四十二歲,聖者。
突破的那天晚上下著大雨,他一個人站在軍營外面的空地上。
仰著脖子讓雨水澆在臉上。
笑得像個傻子。
五十七歲,半神。
那天他失去了右臂。
是在一場和異族的戰鬥中被斬斷的。
但同一天,他邁入了半神的門檻。
有人問他值不值,他說:「一條胳膊換一個半神,血賺,畢竟從現在開始,神夏有了真正的護國之盾!」
時間再次加速…
加入守夜人。
宣誓的那天,他站在眾神殿的大門前,念完了那段誓詞。
身既為燈,燃盡方休……
念完之後他還嘀咕了一句:「這詞兒誰寫的?怪文縐縐的。」
再然後,重傷。
那一戰的細節他已經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最後倒下的時候,看到的是神夏的天空。
很藍,很乾淨。
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眾神殿。
水晶棺槨。
龍脈之氣。
漫長的……沒有夢的沉睡。
最後……醒來。
……
姜紅衣的走馬燈比王鎮岳的要安靜得多。
她的一生沒什麼波瀾壯闊的故事。
轉職,升級,戰鬥,進階。
再戰鬥,再突破。
她不愛說話,不愛交朋友,不愛參加軍部的聚會。
她這輩子只做了一件事——變強。
然後把這份強,用在了該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