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王蒼來說，領域的削減並非是最致命的。
而最致命的是這一千公里的推進，已經讓他的精神力消耗了將近四成。
這個數字就極其誇張。
畢竟到了半神這個層次，領域和技能的使用對於精神力的消耗可以忽略不計。
但忽略不計可不代表沒有消耗。
一旦精神力消耗完畢，領域無法維持，半神最大的依仗消失。
那麼，即便是強如他們也會亮血條的。
「前方巨人密度還在增加。」
這時，伊萬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冰藍色的領域裹挾著寒氣，將一隻試圖從側面撲上來的巨人凍成了冰柱。
「照這個趨勢，再往前一百公里，密度可能要翻倍。」
其他人聽到這聲音，並沒有回話。
因為所有人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
巨人海的排列方式在悄然發生變化。
最開始是散兵式的分布，後來變成了三人小隊，再後來是五到六隻的戰術小組。
而現在——它們開始列陣了。
前排的巨人舉起了手臂，金色的外殼在手臂上凝聚。
形成了類似盾牌的結構。
後排的巨人則站得更高，雙臂向前伸展，掌心處積蓄著金色的光芒。
前排擋，後排打。
簡單粗暴，但對突擊陣型來說極其噁心。
「散開！」
見狀，王蒼低喝一聲。
話音未落，後排巨人的掌心同時射出了金色的光束，幾十道光束交織成網，朝著突擊隊的方向覆蓋過來。
王蒼的領域猛然展開，化作一面灰白色的牆壁擋在前方。
光束打在領域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領域表面的裂痕瞬間多了幾十條。
但好歹是扛住了！
「反擊！」
下一刻，王蒼直接下達命令。
「嗡~！」
話音落下的瞬間，日馬勇太趁著光束攻擊的間隙，身影一閃，直接從側面切入了巨人的陣列。
長刀橫斬，一道長達十幾公里的紅色劍氣徑直朝前方激射而去。
威勢之大，好似要將這個秘境的空間都要切開。
所有半神的耳邊，全是刺耳的空氣爆裂聲以及空間的震盪。
顯然，日馬勇太的實力，也對得上他的名頭。
這一擊之下，將前方密密麻麻舉盾的巨人從腰部斬斷，無數巨人紛紛炸裂，再次化作漫天金粒！
緊接著一個轉身，第二刀逆斬而上，將後面正在蓄力的巨人劈成了碎片，顯然這一擊之下，至少斬殺了數千隻巨人，
缺口撕開，突擊隊再次湧入。
就這麼一點一點地啃。
一千四百公里。
一千五百公里。
一千六百六十公里。
隊伍每個人的狀態都在肉眼可見的下滑。
但巨人的密度，還在增加，而且增加的速度越來越快。
金色的身影幾乎鋪滿了整個視野，往前看去，就是一片密不透風的金色汪洋。
但所有人都沒有停。
因為沒有退路。
回頭？
回到哪裡去？
後面的巨人已經合攏了，退路早就被堵死。
只能往前。
往前，再往前。
一千七百公里的時候。
王蒼隱約看到了那顆赤紅色球體的全貌。
它比他之前從遠處觀測到的要大得多。
直徑目測至少超過幾十公里。
整顆球體懸浮在半空中，表面全都是裂痕。
而裂痕中透出的金色光芒濃稠得像岩漿。
球體下方的地面是一片巨大的環形廢墟，殘垣斷壁間散落著無數巨大的金色雕像碎片，像是某種遠古神殿的遺址。
而在球體的周圍，巨人的密度達到了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程度。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前排站著的，後排蹲著的，再後排乾脆疊羅漢一樣摞在一起的。
金色的身影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半空中，形成了一堵由活物組成的城牆。
不過，如果真用城牆來形容的話，不是那麼準確。
更像是繭！
它們把球體包了起來，像是無數黃金鑄造的蟻群，緊緊的裹住了一顆蟻后的卵。
這一幕讓突擊隊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他媽的……」
葛老從後方傳來一聲低罵：「這數量，得有多少？幾十萬？還是數百萬？」
但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答案對當前的局面毫無意義。
不管是幾十萬還是數百萬。
他們都得衝過去。
「加速。」
領域再次變形，從錐形壓縮成了更加尖銳的針形。
穿透力更強，但覆蓋面更小。
這意味著他只能保護正前方極窄的一條通道，兩側的防禦完全交給了其他人。
這是一個冒險的選擇。
但磨蹭下去只會更糟。
突擊隊猛然提速。
巨人在兩側被擠開、撞碎、切割、凍結。
金色的粒子像暴風雨一樣在隊伍四周飛舞。
視線幾乎被那些飄散的光粒子完全遮蔽，所有人都只能憑藉感知來判斷方向和距離。
但就在他們距離目標還有幾十公里的時候。
前方的視野突然開闊了一些。
巨人的數量沒減少，但排列方式變了。
不再是簡單的堆積，而是排成了一圈又一圈的同心環，圍繞著球體旋轉。
像是某種儀式。
「那是什麼？」
日馬勇太的聲音突然響起。
王蒼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在球體的正下方，同心環的最內圈，有一個東西。
一個跪在地上的……人形輪廓。
不，不是巨人。它的體型比那些巨人小得多，只有正常人類的大小。
全身覆蓋著龜裂的金色甲冑，頭上戴著一頂殘破的王冠。
臉上沒有那種碎裂的微笑面具。
它有面孔。
一張真實的，屬於活物的面孔。
雖然那張臉已經乾枯到幾乎只剩下皮包骨頭，眼眶深陷，嘴唇乾裂，看起來像是一具被風乾了幾萬年的屍體。
但，它的嘴在動。
像是在反覆念叨著什麼。
就在王蒼把注意力集中到那個跪著的人形身上的時候，那個跪在球體下方的人形，動了。
它緩緩抬起了頭。
那雙深陷在眼眶裡的眼睛睜開了。
不是金色而是赤紅色的。
和那顆球體一模一樣的赤紅。
然後它站了起來。
動作很慢。
像是一個沉睡了太久的人，關節和骨骼都已經僵硬了，每一個站起的動作都伴隨著「咔嚓咔嚓」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