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的信息量太大了。
大到阿格隆的腦子需要好幾秒鐘才能消化完。
但也正是把這句話消化完的瞬間。
他明白了對方的立場。
那就是……對方不是噬維神族的眷屬，不是合作者，不是盟友。
他們的目標，是那位大人本身的力量。
這是敵人。
「你……」
阿格隆的喉結猛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瘋了吧？
顯然，這幾個字他沒有說出來。
因為能說出這種話的人。
通常有兩種。
一種是真的瘋了，另一種是有足夠的底氣。
而眼前這個人身上的源級氣息，以及他能無聲無息出現在永冬之城上空這件事本身，證明了他屬於後者。
可問題是，就算對方是源級…也不可能和那位大人抗衡啊。
噬維神族的代行者是什麼概念？
那是能讓整個亞龍位面的九個源級龍王集體俯首的存在。
以一個位面的龍族作為棋子來征伐其他位面。
這種存在的力量層次，已經遠遠超出了「源級」這個範疇。
你一個源級，想要奪取那位大人的力量？
簡直是蚍蜉撼樹。
但阿格隆沒有把這話說出口。因為他察覺到了一個更危險的可能性。
如果……對方不是一個人呢？
他說的是「我們」。
這個「我們」，代表著多少人？
多少個源級？
如果是一個由多名源級組成的勢力，專門針對噬維神族的力量進行掠奪……
那事情可就不一樣了！
然而，就在他腦子裡天翻地覆的時候。
天空中那道身影，又有了新的動作，籠罩在那人身上的氣場開始收斂，原本模糊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就像一層霧在消散，露出了霧後面的真容。
那是一個人，穿著黑色長袍的中年男人。
身材不算高大，甚至可以說偏瘦。
下巴上蓄著一小撮修剪整齊的灰白色鬍鬚，肩膀上披著一件繡有金色紋章的披風，紋章的圖案是一柄插在一本書中的十字長劍。
如果此刻有藍星的高階職業者在場。
他們一定會在第一時間認出這張臉。
而這張臉，在全球範圍內的知名度可不小。
格里高利。
歐羅巴聯盟，教廷大主教。
整個歐羅巴職業者體系的實權領袖，教廷數千年歷史中，被公認為最接近源級的存在之一。
在歐羅巴聯盟的勢力版圖中，便是實打實的掌權者。
但，如果有認識他的人在這裡。
他們會立刻察覺到，眼前這個格里高利，和他們印象中的那個人，有一個非常明顯的不同。
那就是眼睛。
因為眼前這個「格里高利」的右眼眼窩處，是空的。
就那麼黑洞洞的一個窟窿掛在臉上。
而他唯一剩下的那隻左眼，瞳孔的顏色也不對勁，因為…那隻眼珠是金色。
……
夜色漸淡，東方的天際線上隱約泛起魚白肚。
顧旭乘坐鬼轎一路南下，從北境到龍京雖然相隔甚遠，但在冥河·鬼轎的瞬移能力下，也不過是眨眼之間的事。
而在來的路上，他已經分別給李衛國打了一通電話。
表示自己有要事要當面談。
顯然，兩位部長都是老江湖了，從顧旭的語氣里，就咂摸出了點特別的味道。
因為，那語氣里，帶著嚴肅。
而能讓這位顧軍團長都這麼認真嚴肅，那就足以證明他嘴裡的事情一定是非同小可。
所以兩人什麼都沒多問，只回了一個字：好。
鬼轎在最高統帥部大樓停了下來。
凌晨時分的龍京，街道上幾乎沒有行人。
但統帥部這一片區域卻是燈火通明。
畢竟，今晚許多的事情加在一起。
鬧的動靜太大了。
這就註定軍部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人能睡得著。
而當顧旭穿過走進統帥部大門的時候。
門口的守衛們先是一愣。
緊接著幾乎是同時「啪」的一聲立正，敬禮。
「顧軍團長！」
顧旭朝他們點了點頭，抬手回了個禮，沒多說什麼。
腳步不停地往裡走。
進了大樓之後，走廊里遇到的人就多了。
有從各個辦公室匆匆走出來的參謀軍官。
有抱著文件快步穿行的通訊兵。
還有幾個明顯是剛從前線視頻會議中脫身出來的高階軍官。
臉上帶著一夜未睡的疲態。
但無一例外……
所有人在看到顧旭的那一刻，都做出了同樣的反應。
先是愣住。
再然後——
「敬禮！」
「顧軍團長！」
走廊里此起彼伏的敬禮聲不斷響起，帶著一股子發自肺腑的鄭重。
但除了鄭重之外，還有別的。
那些軍官們的眼神里，有一種很直白的東西。
崇拜。
那是對一個真正創造了奇蹟的人的由衷敬服。
一晚上三殺源級。
所以現在走廊里每一個人看顧旭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個活著的傳說。
顧旭一路走，一路回禮，腳步始終沒停。
很快，他來到了那間熟悉的辦公室門前。
門是虛掩著的。
還沒推門，顧旭就聞到了濃得嗆人的煙味，從門縫裡往外飄。
簡直像是裡面著了火似的。
「李部長這是抽了多少？」
顧旭的嘴角抽了一下，隨後推門進去。
果不其然……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得跟仙境似的。
不，比仙境還過分。
仙境好歹還能看到點雲，這屋裡基本上就是一片灰白色的迷霧，能見度不超過三米。
李衛國坐在他那張辦公桌後面，手裡夾著一根煙，桌上的菸灰缸已經滿得堆成了小山，旁邊還散著兩個空了的煙盒。
看這架勢，今晚少說也抽了兩三包。
而在辦公桌的對面，張道玄坐在一把椅子上。
面前擺著一杯茶。
茶杯上方飄著的熱氣和滿屋子的煙霧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很詭異的層次感。
顧旭進來的時候，兩人同時站了起來。
「回來了？」
顧旭倒是沒著急回話，而是先掃了一眼滿屋子的煙霧，又看了看李衛國手裡那根還在冒煙的玩意兒，有些嫌棄的開口了：「我說領導，您能不能少抽點？」
「這麼抽下去，鐵打的肺也扛不住啊。」
李衛國聽了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煙。
又抬頭看了看顧旭。
然後……直接把手裡那根煙往菸灰缸里一按。
「行，不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