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王蒼的眉梢下意識的一挑，顯然是對張道玄的這番說辭有些意外。
一時間，他看向張道玄，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道：「是嗎？但我記得你們之前不是說，那玩意兒隨便塞點什麼石頭就能自己轉悠嗎？」
「怎麼現在和之前又不一樣了？」
畢竟，當時那份出自科研部的報告，他也掃過一眼，印象最深的就是陳遠山那老小子在報告裡手舞足蹈的描述。
什麼「完美的能量放大器」，什麼「永不枯竭的太陽」，什麼「安排幾個後勤兵鏟幾鍬便宜晶石就能用」。
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子撿到寶了，從此可以高枕無憂的狂喜。
怎麼這才幾天功夫，說法就全變了？
聽到這話，張道玄臉上露出一抹苦澀，他走到指揮中心旁邊的休息區，親手給王蒼泡了一杯熱茶，然後才緩緩開口。
「王老，您說的沒錯，一開始，陳院士的研究，確實是如此！」
「各種研究數據，也確實是一直在往好的地方發展。」
「但問題在於…陳院士他們最初的測試，是在一個小型且全封閉的能量循環艙里進行的。」
「那種環境下，烈陽殘心表現出的特性，確實堪稱神跡。」
「極低的能耗，極高的轉化率，穩定的能量輸出……所有數據都完美的無懈可擊，但問題是…當他們把測試環境擴大，試圖模擬覆蓋整個神夏，乃是整個位面版圖的時候，問題就來了。」
張道玄頓了頓，端起自己的茶杯，看著裡面沉浮的茶葉，像是在組織語言。
「那東西……它好像是活的。」
「活的？」
聽到這，王蒼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沒太理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對，活的。」
張道玄點了點頭，繼續解釋道：「陳院士的原話是，他們之前搞錯了一個基本概念，那不像是一件道具，更像是是一顆真正的心臟。」
「一顆屬於創世級存在，擁有自己意志的心臟。」
「當能量輸入規模小的時候，它就像是處於一種休眠狀態，只是本能的進行著能量轉換和輸出，所以看起來溫順又高效。」
「可一旦能量輸入的規模，超過了某個閾值，它的活性就會被喚醒。」
「那股龐大的能量，如果沒有一個更強大的意志去引導和梳理，就會變得狂暴無序，像一頭髮瘋的野牛，開始橫衝直撞。」
說到這，張道玄走到全息星圖前，調出了一份實驗錄像。
畫面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烈陽殘心懸浮在中央。
下方是密密麻麻的能量輸送管道。
實驗開始，柔和的金光從心臟中散發出來，形成一個穩定的能量護罩。
但隨著能量輸入的持續增加，那金光開始劇烈波動，顏色也從溫暖的金色，逐漸變成了帶著毀滅氣息的暗紅色。
能量護罩的表面，道道狂暴的能量流像鞭子一樣四處抽打，將周圍特製的合金牆壁都融化出了一個個深坑。
「嗡——！」
錄像的最後，是一聲刺耳警報。
整個地下空間被狂暴的能量瞬間填滿，畫面變成了一片雪花。
「這是三天前的一次模擬實驗。」
張道玄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為了模擬覆蓋神夏全境的能量級別，技術部調用了三個國家級戰略能源儲備庫的小半存量。」
「結果…能量剛剛達到預設峰值的百分之七十，就徹底失控了，從那以後，陳院士也算是真正意識到為什麼那道具介紹里有這麼一句話：覆蓋範圍隨使用者精神力投入量擴展」
「換言之，烈陽殘心，不是一台機器，它是一柄雙刃劍，想要揮舞它，就必須有一個足夠強大的持劍人。」
「一個精神意志足夠強大，能夠壓制住那顆心臟的野性，引導那股強大能量按照我們的意願去流動的……核心。」
說到這裡，張道玄和李衛國同時將目光投向了王蒼。
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在顧旭遠征在外，不知何時才能歸來的現在，整個藍星，整個神夏，有資格，也有能力擔任這個「持劍人」的。
只有陳振淵老爺子，和這那幾位剛剛踏入源級的守夜人前輩。
而這些新晉的源級里……
也只有王蒼老爺是最強大的那一位。
他看著那段錄像里毀天滅地般的景象，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凝重。
他一生都在和力量打交道。
自然也很清楚，力量這東西，從來都不是可以輕易掌控的。
越是強大的力量，其反噬的風險就越大，源級強者的力量，足以崩碎山脈，撕裂大地。
而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是一股遠超源級，屬於「創世」範疇的力量。
那已經不是凡人可以揣測的領域了。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想讓我去給這顆炸彈當保險絲？」
許久，王蒼才回過神來，淡淡的問道。
「王老，我們……」
張道玄剛想解釋，就被王蒼擺手打斷了。
「行了，老頭子我還沒老糊塗。」
王蒼端起茶杯，將茶水一飲而盡：「道理我懂，不就是讓我用我這身老骨頭，去鎮住那玩意兒嘛。」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另一個問題？」
「就算我能鎮住它，可要讓它覆蓋整個星球……你們拿什麼去餵它？把咱們整個藍星都拆了當柴燒，夠嗎？」
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個更尖銳，也更現實。
張道玄臉上剛剛舒緩一些的表情，再次變得凝重起來，他重新走到全息星探前，將視角從神夏版圖，拉伸到了整個藍星。
「王老，您說的沒錯，這也是我們最頭疼的地方。」
「全球數據化之後，我們藍星的實際面積，比過去擴張了何止千倍。」
「想要用一個結界將這片廣袤的土地完全覆蓋，所需要的能量，是一個我們連計算都無法精確計算出來的天文數字。」
「之前我們以為，只要有足夠的靈能晶石就能驅動，但現在看來，確實是有些想當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