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些人的一陣忙碌之中,實驗室的大門,便無聲滑開。
王蒼,張道玄,李衛國三人的身影,從門外的通道走了進來。
幾人一踏入這個巨大的環形實驗室,便嗅到一股混合著各種味道的空氣撲面而來。
整個空間嗡嗡作響,像是有幾萬隻巨型蜜蜂在牆壁里築了巢。
原本埋首於各自操作台前的白大褂們,聽到動靜,下意識地抬頭。
而當他們看清來人,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戴草帽的老頭時。
整個實驗室的嘈雜聲,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直起了身子。
一道道混雜著敬畏,崇拜,還有幾分激動的目光。
齊刷刷的投向了王蒼。
「見過王前輩!」
「見過兩位部長!」
下一刻,整齊劃一的問候聲,在空曠的實驗室里迴蕩。
王蒼擺了擺手,那頂草帽下的臉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
目光掠過那些年輕或不再年輕的面孔,最終落在了那個龐然大物上。
「嚯,搞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兒。」
王蒼吧嗒了一下嘴,語氣里聽不出是褒是貶。
這時,陳遠山陳院士,快速從操作台前快步走了出來。
他跑到三人面前,先是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然後才立正敬禮,聲音帶著學者的嚴謹和些許的激動。
「見過王前輩,見過兩位部長!」
「烈陽殘心,已完成最後的調試,隨時可以啟動了!」
張道玄和李衛國對視一眼,沉重地點了點頭。
「辛苦了,老陳。」
李衛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隻手上的力道,讓陳遠山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陳遠山卻像是沒感覺到,他躊躇了片刻,鏡片後的目光最終還是落在了王蒼身上。
臉上閃過一絲憂慮之色。
他張了張嘴,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還是鼓足勇氣,壓低了聲音說道:「前輩……有件事,我必須向您說明。」
「根據我們的模擬數據推演,由於…由於我們對烈陽殘心的運作機理,研究還……還很不足。」
「所以,一旦強行啟動全位面覆蓋模式。」
「其能量反饋的烈度將超出我們所有的理論模型。這……這很可能會對作為核心的您……造成生命危險……」
他這番話說得磕磕巴巴,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牙縫裡擠出來的。
畢竟,上次實驗時,烈陽殘心失控時的景象,還歷歷在目。
也正是因此,他太清楚那股力量一旦失控,會是何等光景。
讓一位神夏的守護神,去充當一個未知炸彈的保險絲,他心中的壓力可想而知了。
而隨著他話音落下,實驗室里所有人,也是同樣如此,紛紛下意識的便屏住呼吸,一時間看向王蒼的眼神都有些羞愧。
而張道玄和李衛國也同樣沉默下來。
然而,就在這片壓抑的氣氛中,一聲輕笑突兀的響了起來。
「呵。」
王蒼看著陳遠山那張寫滿「我對不起國家對不起人民」的臉,搖了搖頭:「老頭子我既然肯從崑崙墟那破地方挪窩過來,自然是早就做好了這個準備。」
他話音未落,陳遠山剛想再說什麼,就被他抬手打斷了。
「你不用擔心,更不用有什麼心理負擔,搞科研的,就該有搞科研的樣子,瞻前顧後像什麼話?」
「只管按開關,剩下的,交給我這把老骨頭就行。」
「咱們神夏人,要是連這點風險都不敢擔,怎麼能從強敵環伺的危局之中,脫穎而出,走到現在這個地步?」
聽到這番話,陳遠山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關於風險係數,能量反噬概率,生命體徵臨界值的專業術語。
結果全被對方這幾句輕描淡寫的大白話給堵了回去。
是啊!
神夏能從全球數據化降臨的絕境中,一步一步走出,並走到現在這個位置。
就是有著像王蒼前輩這般,無畏犧牲,甘願奉獻的仁人志士。
如果每個人都瞻前顧後,一旦遇到危險就躊躇不前,猶豫不決。
怎麼可能會有進步?
想到這,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心中有些羞愧的同時,也把心裡的不安都壓在了心底。
「我明白了。」
他重重地點了下頭,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側過身,讓開了通往裝置核心區域的道路。
「前輩,隨時可以開始了!」
「嗯。」
王蒼點了點頭,邁步準備上前。
可他剛走兩步,又停了下來,回頭瞅了一眼身後站得跟兩尊門神似的張道玄和李衛國。
這倆人,一個眉心擰得能夾死蒼蠅,一個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臉上那表情,要多嚴肅有多嚴肅。
王蒼斜了他們一眼,沒好氣的說道:「我說你倆能不能把那張奔喪的臉收一收?」
「知道的,曉得老頭子我是來啟動個結界,守護咱們這位面。」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是要去奈何橋上跟孟婆討價還價,準備投個好胎呢!」
此話一出,整個實驗室內原本萬分凝重的氣氛,戳破了一個小口子。
李衛國的老臉抽了抽,想說什麼。
最後還是化作一聲嘆息。
張道玄則是苦笑了一下,走上前:「王老,您一定要千萬小心,一旦……一旦您感覺到任何不適,請……」
「行了行了,知道了。」
王蒼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囉里囉嗦的,比老娘們還煩。」
說完,他不再理會身後那兩個一臉「您多保重」表情的傢伙。
徑直朝著那座巨大的黑色祭壇走去。
而隨著他越走越近,周圍儀器的蜂鳴聲似乎都變得遙遠起來。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那顆懸浮在半空中的心臟。
他站在祭壇的基座前,抬起頭。
那顆烈陽殘心,就那麼靜靜的懸浮著,像一顆亘古不變的星辰。
但此刻,王蒼卻能感覺到,一股足以焚盡萬物的力量,正在其中醞釀。
那是源於創世級別的威壓。
哪怕是他這個剛剛踏入源級的強者,站在這股力量面前,也渺小得如同塵埃。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臉上的表情,也變的稍稍凝重了一些。
畢竟,接下來的事情,不是開玩笑的。
那不是在崑崙墟跟異族半神掰手腕,也不是跟顧旭那小子鬥嘴皮子。
他要做的,是用自己凡人的意志,去駕馭一顆神明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