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巴爾托就意識到情況有點不對勁。
那顆長條冬瓜般的腦袋瘋狂搖晃起來，似乎想把腦子裡那點莫名其妙的恐懼給倒騰出去。
開什麼玩笑？
他可是堂堂天淵之尊，天淵星域的話事人。
當年他提著一把深綠色大劍，從星域東邊一路砍到西邊，眼睛都沒眨一下。
在整個偽神眷族裡，他巴爾托也是排得上號的狠角色。
而面前這個人類算什麼東西？
這小子身上確實有舊日權柄的味道不假，但這又怎樣？
充其量就是個連源級門檻都沒摸到的土著。
自己剛才特麼的，居然差點被一個連源級都沒到的土著人類給嚇住？
這特麼要是傳回去，他的臉往哪裡放？
恥辱，天大的恥辱。
巴爾托越想越氣，心中的無名火直衝腦門。
「放肆！」
他怒吼出聲，聲帶震動發出難聽的嗡鳴：「代行者大人的名諱，豈是你這種蟲子可以直呼的，先不說，彌捏狄彌大人自然是親臨！就算不來，我等拿下你也不過是手到擒來！」
巴爾托覺得這聲吼很有氣勢，起碼把剛才丟掉的場子找回來了一點
然而，顧旭並沒有被這破鑼嗓子嚇到，他聽完巴爾托的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
那一刻，原本隨意鬆散的氣場，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好！好！好！我還以為，那孫子會讓你們先當炮灰，自己先當個縮頭烏龜躲起來？」
「既然來了，那事兒就好辦了！」
「全部都留在這吧！」
顧旭話音剛落，根本不給巴爾托反應的時間，他抬腳往前邁出一步，兩個手指搓在了一起。
「吧嗒~！」
伴隨著一聲輕響，災厄之域，瞬間展開。
「轟隆~！」
頃刻間，黑色的霧氣像是一滴墨水落進清水池裡，從他的腳下瞬間蔓延開來。
眨眼間，這片黑霧就吞噬翡翠宮廷殘存的每一寸土地，向著天空倒卷而上。
天空失去了顏色。
陽光被徹底遮蔽。
那些原本懸停在半空中的星艦，在接觸到這黑霧的瞬間，外層的能量護盾便發出陣陣巨響，紫黑色的能量脈絡開始瘋狂閃爍，熄滅。
巴爾托站在半空中，見到這一幕，心中猛然一震。
直到這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心裡那股子揮之不去的不安。
到底是怎麼來的了。
別的不說，光是眼前這片正在迅速蔓延的黑霧，其散發出來的氣息，就讓他身體的血液都要僵硬了。
那不是單純的力量壓制，而是位格上的絕對碾壓。
那是一種只屬於舊日主宰的，不可名狀的恐怖。
「這不可能！你區區一個人類，等級如此之低，怎麼可能驅使這種級別的力量！」
巴爾托驚怒交加，六隻複眼瘋狂轉動，試圖從這黑霧中找出破綻。
但他看到的，只有無盡的深淵。
而在顧旭身後，災厄之仆們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紛紛顯露出更加猙獰的姿態。
每一道氣息，都不弱於那片黑霧。
這一幕，讓巴爾托頭皮發麻，他心裡很清楚，不能讓對方占得先機。
「老子就不信，在等級的壓制下，還對付不了你了！」
他大吼一聲，心中大驚之下，直接開啟了自己的領域，試圖進行抵擋。
「污穢之海！」
隨著巴爾托的怒喝，一股濃稠且散發著令人作嘔惡臭的綠色液體從他體內狂涌而出。
這綠色液體在半空中迅速擴張，化作一片波濤洶湧的污穢海洋。
海洋中翻滾著無數殘缺的肢體和腐爛的內臟，每一滴液體都蘊含著足以腐蝕位面壁壘的劇毒。
這是他橫行天淵星域的底牌，也是穆涅狄彌大人賜予他的力量。
在過去無數次的征戰中，這片污穢之海不知吞噬了多少強敵，融化了多少堅不可摧的要塞。
他滿心以為，就算顧旭的黑霧再詭異，自己的污穢之海也能硬生生蹚出一條路來。
綠色的污穢之海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迎頭撞上了那片蔓延而來的黑霧。
然而，下一刻，巴爾托就發現了讓他感到無比無力的一幕。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勢均力敵的拉扯。
污穢之海在接觸到黑霧的瞬間，就像是水滴落入了乾涸的沙漠，那看似兇猛的綠色波濤，連個浪花都沒翻起來，就被黑霧輕描淡寫地切開，包裹，吞噬。
那些足以腐蝕一切的劇毒，在黑霧面前完全失去了作用。
不僅如此，那黑霧吞噬了他的領域後，甚至連半秒鐘的停頓都沒有，繼續朝著他蔓延過來。
那種感覺，他只在當年遇到穆涅狄彌大人的時候體會過。
不，甚至比那時候還要恐怖！
那時候的穆涅狄彌大人雖然強大，但好歹還在他能理解的範圍內，而眼前這片黑霧，根本就不是他能抵擋的存在。
也正是在這一刻，他才猛然明白了，何為舊日。
明白了，為什麼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會對著這股力量垂涎三尺。
為什麼穆涅狄彌大人要像瘋了一樣，不惜一切代價跨越星海，把整個噬維一族的家底都掏空，只為了尋找這份舊日的權柄。
而在這之前，他還以為，即便是舊日的權柄，也肯定和載體的弱小相關。
但現在……他明白了。
舊日的力量那便是寰宇內，最為古老，恐怖的禁忌力量！
祂和載體的強弱，沒有任何的關聯。
這種無視等級，無視規則，直接從位格層面碾壓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他們這些眷族能夠抗衡的。
「跑！」
巴爾托的腦子裡現在只剩下這一個字。
尊嚴？面子？天淵之尊的威名？
哪裡有小命來的實在？
他沒有任何猶豫，身形猛地向後暴退。
那龐大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靈活性，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殘影，連滾帶爬地朝著天空中的旗艦衝去。
巴爾托一邊狂奔，一邊聲嘶力竭的大吼起來。
伴隨著這道命令的下達，那些懸停在半空中還未被黑霧包裹的星艦，瞬間將艦載武器，對準了顧旭。
刺目的光芒在炮口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