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振淵的話音落下,張道玄的眼神不禁微微一動。
他怔怔的看著面前的陳老爺子。
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雖說整個藍星位面正準備建立統一聯盟,整合力量,共同抵禦即將到來的星空威脅。
但截止到目前,這些提議還只停留在絕密文件和草案階段,根本沒有正式簽署生效。
而在張道玄原本的預估里。
大難臨頭各自飛,才是這群各懷心思的各國高層的慣常做法。
可他萬萬沒想到。
不過,張道玄也是執掌最高統帥部多年的老手。
腦子稍微一轉,便徹底想通了其中的門道。
這幫人不是突然有了拯救世界的崇高覺悟,而是他們手裡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如今的神夏,早就今非昔比。
手裡不僅掌握著能夠批量產出神之源,讓巔峰半神打破桎梏跨入源級的絕密手段,更重要的是,神夏的背後站著顧旭。
那個僅憑一己之力扭轉神夏局面,連高維偽神投影都能隨手抹殺的少年。
對於藍星上的其他勢力而言。
顧旭的存在已經超越了常理認知,是一尊活生生的人間神明。
而那些國家的高層心裡比誰都亮堂。
如果這個時候神夏有難,他們作壁上觀甚至暗中使絆子。
一旦神夏挺過了這一劫,或者顧旭從位面之外回來。
等待他們的就不是簡單的利益清算,而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反過來,如果趁著這個神夏遭遇空前危機的關頭,哪怕只是派出幾個半截身子埋進黃土的老骨頭去前線拼命,也算是在神夏乃至顧旭面前遞上了一份貨真價實的投名狀。
只要能在這場浩劫中活下來。
日後無論是分配神之源的名額,還是在新的全位面格局中分一杯羹,神夏都絕對不會虧待他們。
「這幫傢伙算盤打得倒是一點不慢。」
想到這,張道玄不禁扯了扯嘴角。
陳振淵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不管他們肚子裡揣著什麼心思,是為了討好咱們也好,是怕顧旭那小子秋後算帳也罷,至少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願意把家裡壓箱底的半神和准聖拉出來填戰線,這就是好事,多一個人,防線就能多撐一些時間!」
「在這個生死存亡的當口,能拿刀頂上去的就是戰友。至於戰後的帳,那是活下來之後才該去算的事情。」
張道玄重重吐出一口氣,點了點頭。
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
可在他的心裡,那股剛剛被強行壓下去的沉重感,卻變得越來越濃。
他太清楚即將到來的敵人究竟有多麼可怕了。
燈塔國作為藍星位面上一代老牌霸主,其西海岸構建的防禦能力和戰術打擊體系,即便是神夏正面硬攻,也得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
更何況那邊還布置了三位半神,四名神啟騎士以及數以萬計的重裝精銳。
可就是這樣一股放在過去足以橫推數個大洲的恐怖戰力,在那些跨界而來的星海獵人面前,連兩分鐘都沒能撐過去。
高階強者當場戰死,整片防線被暴力撕開。
無不說明,雙方在力量層面上根本不在一個維度。
毫不客氣的說,這一戰的慘烈程度,註定會超越藍星位面自全球數據化降臨以來的任何一次戰役。
想到這,張道玄沉默片刻,隨後再次抬頭看向陳振淵。
「陳老,如果單憑咱們現有的防線去硬扛,就算把櫻花國和南印國那幾張老底牌全壓上去,勝算恐怕也微乎其微。」
「要不要……讓顧軍團長回援?」
在張道玄看來顧旭的戰力早已無法用常理衡量。
只要讓顧軍團長回援。
不管是多強的星海獵人,在他面前也不過是土雞瓦狗。
然而,聽到顧旭的名字,陳振淵卻緩緩搖了搖頭。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窗戶望向星空,臉上的皺紋緊緊繃著:「道玄,事到如今,你只怕還不知道……顧小子那邊的兇險,比咱們這裡大得多。」
聞言,張道玄微微一愣。
然而,還沒等他回過神來,陳振淵繼續開口了:「你在搶救室里守著王老這短短十幾分鐘內,外面的天早就翻過來了。」
「無論是咱們的星空監測部隊,還是災厄軍那邊,都已經上報了最新的消息!」
「咱們這片星域…已經被偽神的軍團徹底包死了。」
「什麼?!」
張道玄心頭猛地一跳,失聲脫口而出。
他原本以為,星海獵人的突襲,以及阿什默克庭的到來,就已經是藍星有史以來最大的危機。
卻沒想到偽神的軍團,會來的如此之快,而那個年輕人已經獨自站在風暴的中心。
「所以…眼下的這些危機,只能靠咱們自己解決了,這道坎就算是用血肉填,也得咱們自己邁過去!」
說到這,陳振淵的眼裡,閃過一抹決然:「前線的戰局等不得人,櫻花國和各方勢力的隊伍已經在東海集結,李衛國那邊一個人撐著指揮部,壓力太大。你身上的傷自己找人處理一下,馬上回指揮中心去幫他主持大局,至於東海防線…老頭子我先走一步!」
話音未落,陳振淵腳下的地面泛起一圈淡淡的青色波紋。
張道玄甚至沒來得及再多說一句話。
陳振淵的身影便在空氣中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原地。
走廊內再次恢復了平靜,只有空氣中殘存的一縷微風證明著剛才有人離開。
張道玄站在搶救室門前,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
醫療艙的警報聲隱隱透過厚重的隔音門傳出。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在這裡守下去了。
王蒼用性命換來了指揮系統的存續,陳振淵親自趕赴前線搏殺,整個神夏的後方運轉,現在全落在了他和李衛國兩個人的肩膀上。
「啪!」
想到這,張道玄抬手狠狠在自己臉上抽了一記耳光,火辣辣的痛感讓他原本有些渾渾噩噩的腦子徹底清醒。
緊接著,他便轉過身,拖著尚未癒合的肋骨傷勢,大步朝著走廊盡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