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聲轟鳴。
譚海撞碎了漫天雨幕,一腳踏進了老宅的院門。
此刻的村東頭老宅,哪還有半分人間的模樣?
無數紫黑色的霧氣從院落的每一條地磚縫隙里瘋狂向外噴涌。
霧氣在半空中扭曲糾纏,隱約化作一張張痛苦嘶吼的人臉,伴隨著風雨瘋狂撞擊正屋的門窗。
「咔嚓……咔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從正屋裡傳出來。
那是地底下的東西,急了。
「跟老子玩聊齋?」
譚海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眼裡半分懼色都沒有,只剩被惹毛的凶戾。
「給老子開!」
「轟——!!」
厚重的木門在這一撞之下,連著門框一同崩裂,木屑紛飛。
屋內,是一幅足以讓普通人當場嚇破膽的煉獄景象。
那張紅木雕花大床竟違背重力,憑空懸浮在半空!
而在床榻正下方,原本堅硬的青磚地面已經徹底融化,變成了一個直徑兩米的血色漩渦。
濃稠的血漿在漩渦中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蘇青平躺在懸空的床上,臉色灰白如紙,皮膚上爬滿了蠕動的紫紅色紋路。
她胸口的黑色木牌正以一種瘋狂的頻率劇烈跳動——「咚、咚、咚!」
每一次跳動,都有一縷金色的精氣被從她口鼻中強行扯出,灌入下方的血色漩渦。
「嗚——」
床下的血池中,突然伸出幾隻由煞氣凝聚的乾枯鬼手,漆黑的尖指甲死死扣住床沿,發力向下拉扯。
懸空的床鋪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眼看就要墜入那無底深淵。
空氣中響起刺耳哭嚎,像萬千細針扎向譚海耳膜,要把他震得失神。
這是地底凶物的警告。
普通人站在這兒,就算沒被嚇死,也得被這精神衝擊弄得失魂落魄。
但譚海只是偏了偏頭,脖頸處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
「叫魂呢?嗓門大就有理?」
他反手扯出那捲人皮《鎮龍圖》,單手抖開。
心念一動,瞳孔深處金芒炸裂。
【龍王視野,全開!】
視線穿透了現實的迷霧。
在他眼中,圖紙上那個用硃砂標註的猙獰骷髏頭,與眼前那個緩緩旋轉的血色漩渦完美重合。
而在那血池的最中心,並非什麼無底洞,而是一塊刻著先天八卦紋路的黑色基石——那是整個「死門」的陣眼,也是支撐這個儀式的核心。
如果是正統的風水先生來此,必然要擺壇設蘸,燒符引氣,還得算著時辰一點點化解煞氣。
那是繡花功夫。
譚海沒那個時間,更沒那個耐心。
他把人皮圖往腰間一別,渾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致,發出了弓弦拉滿的崩響。
「既然是這破門框要把人關進去,那老子就把這門框給拆了!」
救人先毀陣!譚海體內的龍氣如江河奔涌,灌注進右腿。
整條褲管瞬間崩裂,露出花崗岩般的肌肉輪廓。
他原地暴起,對著血色漩渦的中心狠狠跺了下去!
「給我……破!!」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蓋過了窗外的雷鳴。
整間屋子的地面發生了波浪狀的崩解,碎石飛濺,塵土倒卷。
在【體質+10】與【龍氣加持】的暴虐力量面前,所謂的煞氣屏障脆弱不堪。
什麼血池,什麼鬼手,統統被這一腳震成了虛無!
地面崩塌,露出一個深達兩米的大坑。
失去了煞氣托舉的紅木大床失去平衡,側翻著向坑裡滑落。
蘇青順著傾斜的床板滑下,眼看就要掉進那個剛剛被踏出的亂石深坑裡。
「吼——!!」
坑底深處,一團濃郁到化不開的黑氣張開,化作一張獠牙畢露的巨口,帶著不甘與憤怒,想要在最後時刻吞噬掉這個美味的祭品。
「還敢搶食?」
譚海眼疾手快,身體在半空中強行扭轉,單臂如閃電般探出。
他的五指精準扣住了蘇青纖細的手腕,單臂發力,將她凌空提在半空。
兩人懸在深坑之上,腳下就是那團翻滾咆哮的煞氣。
煞氣被徹底激怒,凝聚成一條模糊的蛟龍虛影,直撲譚海面門!
距離太近了,那股腥臭味幾乎噴到了譚海鼻尖。
譚海不退反進,瞳孔中的金芒盛到了極致。
【龍威,釋放!】
來自遠古食物鏈頂端的恐怖威壓,以譚海為中心,爆發。
「滾回去!!!」
那條原本不可一世的煞氣蛟龍,在這股威壓面前,僵死在原地。
就在這一瞬。
譚海那只有著43碼大腳印的鞋底板,結結實實地踹在了那團煞氣蛟影的「腦門」上。
「砰!」
伴隨著悽厲的哀鳴,剛剛成型的蛟龍虛影被硬生生踹散了形體!
龐大的衝擊力帶著它殘餘的煞氣,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坑底深處。
「我看你是沒挨過社會主義的毒打!」
譚海落地,順勢一腳踢斷身側腐朽的房梁。
「哐當!」
斷裂的房梁落入坑中,正好卡在《鎮龍圖》上標註的「泄洪位」。
這根木頭成了導流管,倒灌的煞氣找到了宣洩口,順著暗渠向屋外的排海溝狂瀉而去。
死門,破了!
紅光退散,風停雨歇。
譚海抱著蘇青,穩穩地落在唯一一塊完好的地面上。
蘇青胸口那塊瘋狂跳動的木牌終於安靜了下來,不再發燙,只是原本溫潤的表面,多了道淚痕一樣的細微裂紋。
她長長的睫毛顫抖了幾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她看到一個剛毅的下巴,還有一雙在黑夜裡亮得驚人的眼珠子。
譚海那滾燙的體溫,把她身上的那股陰冷給衝散了。
「大……大海哥?」她聲音很輕,還沒回過神。
「醒了?」
譚海低頭看了她一眼,把她放在另一間屋的炕上,隨手扯過一條被子給她蓋上。
動作雖然大大咧咧,卻讓人感到莫名踏實。
「睡吧,地基塌了塊磚,我剛才修好了。」
蘇青腦子裡全是問號,修房子怎麼還帶龍吟聲的?
但還沒等她想明白,極度的疲倦襲來,直接沉睡過去。
譚海站在炕邊,看著蘇青漸漸平穩的呼吸,臉色卻沉了下來。
他摸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平復著體內剛才透支的龍氣。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腳。
鞋底已經磨穿了,腳底板通紅一片。
剛才那一腳雖然踹爽了,但這老宅地底下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那不僅僅是一團無意識的煞氣。
最後對視的那一瞬,他分明感覺到黑氣背後有一雙怨毒又古老的眼睛。
木牌裂了,封印鬆了。
下次再爆發,恐怕就不是踹一腳能解決的事了。
就在這時。
「篤,篤,篤。」
院門突然響了。
不急不慢,三長兩短。
這是報喪的敲法。
在暴雨剛停的深夜,這動靜聽得人後脊樑發涼。
譚海眯起眼睛,掐滅了菸頭。
門外傳來個陰測測的聲音:
「借問主人家……」
「剛才是不是從這院子裡……跑出來一隻沒長大的『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