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的煙塵尚未散盡，夕陽像血一樣塗抹在破碎的天際線上。
史蒂夫羅傑斯站在一片碎石堆上，低頭看著掌心。
那根曾在幾十分鐘前閃爍著神聖光輝的神光棒，此刻褪去了所有的溫熱與光澤。
它變成了一根灰撲撲的石質短棒，表面粗糙。
體內的光之海洋退潮了。
那種一拳能轟碎山嶽感覺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凡人肉體特有的沉重與疲憊。
「體驗卡……結束了嗎？」
史蒂夫拇指摩挲著粗糙的石紋，沒有失落，反而有一種踏實的安寧。
他鄭重地將石化的神光棒塞進戰衣的內側口袋，貼著胸口。
「下次見，大傢伙。」他輕聲低語。
「咕嚕嚕……」
一陣極其不合時宜的雷鳴聲打破了這份肅穆。
不遠處，托尼斯塔克剛把共生體戰甲收縮成核心的模樣。
他捂著肚子，那張臉上寫滿了幽怨。
「誰能告訴我，為什麼拯救世界比跑三次馬拉松還累？」
托尼一屁股坐在半截斷裂的石柱上，「我現在餓得能吃下一匹馬，連馬蹄鐵都不吐的那種。」
他抬起那根還有知覺的手指，指向街角廢墟中一個搖搖欲墜的霓虹燈招牌。
那上面寫著土耳其烤肉，只不過「肉」字已經耷拉下來，還在滋滋冒著電火花。
「剛才飛過的時候我瞄了一眼，這玩意兒好像還在營業。」
托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雖然我以前從沒吃過這玩意兒，但在現在，它就是米其林三星。」
「附議。」巴頓有氣無力地舉手，「只要是熱量，我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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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反對。
腎上腺素褪去後的虛弱感是致命的，就連最強壯的浩克，此刻也變回了班納博士，扶著牆，臉色蒼白。
「走吧。」
雷神托爾依然精力充沛。
他一隻手甩著雷神之錘，另一隻手拽著一根粗壯的特製合金鎖鏈。
鎖鏈的另一頭，捆著一個像粽子一樣的不明物體。
那是洛基。
這位不可一世的詭計之神，此刻嘴裡塞著一條不知道從哪扯下來的髒布條，雙手被反剪在身後，整個人被托爾像拖死狗一樣拖行。
他的眼神空洞呆滯，時不時神經質地抽搐一下，顯然還沒從「浩克摔」和「狗尿淋頭」的雙重精神暴擊中緩過勁來。
隊伍里多了幾張新面孔。
鑽石形態解除後的簡，正攙扶著達西。
而那個看起來只有十二歲，卻穿著不合身風衣的小蘿莉佩姬卡特，正一臉嚴肅地把最後一顆巧克力塞進嘴裡，試圖維持自己作為長官的威嚴。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穿過廢墟，推開了那家土耳其烤肉店只剩半扇的玻璃門。
「歡迎……歡迎光臨……」
店老闆是個謝頂的中年男人，正躲在櫃檯後面發抖。
看到這群渾身是血、殺氣騰騰，身後還拖著一個外星戰犯的客人們，他手裡的切肉刀差點掉在腳面上。
「給我們來點……算了，把你能做的全端上來。」
托尼癱坐在那張油膩膩的紅色塑料桌旁，毫無形象地把腳架在對面的椅子上。
很快，幾個裝著切片烤肉和麵餅的盤子被端了上來。
店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頭頂那台快要掉下來的吊扇發出嘎吱嘎吱的噪音。
史蒂夫拿起一塊卷餅，咬了一口。
咔嚓。
聲音很脆，但不是那種酥脆，而是像咬在了一塊風乾了三年的老牛皮上。
肉質乾柴得令人髮指，沒有汁水，只有濃重的香料味試圖掩蓋食材的不新鮮。
史蒂夫嚼了兩下，咬肌開始酸痛。
他下意識地想吞下去，但喉嚨本能地抗拒這種粗糙的異物。
他抬頭看了一眼其他人。
托爾倒是吃得津津有味，畢竟阿斯加德人的牙口可能和這裡的人不一樣，或者說他單純把這當成了某種戰後的苦修。
班納博士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正在那推眼鏡掩飾尷尬。
至於托尼，他的表情就像是剛吞了一隻蒼蠅。
他拿著一把一次性塑料叉子，在那盤烤肉里戳來戳去。
但他沒說話。
畢竟是他提議來的。
畢竟他們是英雄，英雄就該不拘小節，英雄就該在廢墟中啃乾糧，這樣才符合那種悲壯史詩般的畫風。
一種名為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氛圍，在狹小的店內蔓延。
直到……
叮鈴。
門口那搖搖欲墜的風鈴響了一聲。
一陣清爽的冰可樂氣泡炸裂聲，突兀地闖入了這片空間。
李昂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休閒西裝，他手裡拿著一大杯加了滿冰的快樂水，邁著悠閒的步子走了進來。
他這副模樣，不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外星人入侵，倒像是剛從華爾街的某個下午茶沙龍里散步出來。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李昂無視了眾人的注視，徑直走到托尼那一桌旁。
他低下頭，湊近那個盤子聞了聞，然後伸出小拇指，沾了一點盤子邊緣那坨黃褐色的醬料，放進嘴裡嘗了嘗。
一秒鐘後。
「呸。」
李昂毫不掩飾地吐了出來，臉上露出了看垃圾一樣的嫌棄表情。
李昂搖晃著手裡的可樂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悅耳的脆響。
「我說各位，雖然我知道神盾局的經費緊張，但也沒必要這麼虐待自己吧？」
他指著托尼盤子裡那塊形似鞋底的肉片，聲音清亮，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
「這就是給拯救世界的英雄們的獎賞？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這群人剛才不是去打外星人，而是去搶了銀行被抓，正坐在這兒吃斷頭飯呢。」
「……」
史蒂夫嘴裡那口嚼不爛的肉，終於還是沒吞下去，悄悄吐在了紙巾里。
「隊長，我知道你有憶苦思甜的習慣，但這玩意兒幹得像在沙漠裡撿到的駱駝皮。」
李昂沒有停下的意思，他走到史蒂夫身後，拍了拍美隊的肩膀，
「吃多了容易便秘，真的。」
他又轉頭看向角落裡被捆著的洛基，後者正面如死灰地盯著地板。
「你看，連這個戰犯都看不下去了。」
「雖然他是犯人，但按照公約，虐待俘虜也是不對的，哪怕是用這種生化武器級別的食物。」
李昂的話就像是一根針，狠狠地戳破了那個名為悲壯的氣球。
「夠了！」
一聲脆響。
托尼終於爆發了。
他將手裡的塑料叉子摔在桌上，叉子彈起來，在空中轉了兩圈，掉進了托爾的杯子裡。
「我就知道！這根本不是人吃的！」
托尼站起身，那一身花花公子的驕縱和傲氣回歸。
他摘下那副已經碎了一半的墨鏡扔在地上，一腳踩碎。
「我為什麼要在這兒受罪？我是托尼斯塔克！」
「我剛給那個該死的外星艦隊送了核彈！我為什麼要吃這種像是用橡膠輪胎做出來的東西？！」
店老闆嚇得縮進了櫃檯底下，抱著頭瑟瑟發抖。
「賈維斯！」
托尼對著空氣咆哮。
「先生，我在。」
「給我聯繫小辣椒！告訴她，我要開派對！現在！立刻！馬上！」
托尼大手一揮，指著窗外那座依然高聳入雲，雖然掉了幾個字但依然霸氣側漏的斯塔克大廈。
「就在我的樓頂！讓全紐約……不，全國最好的廚師帶著他們最新鮮的食材給我滾過來！」
「我要吃神戶牛肉！我要吃阿爾馬魚子醬！我要喝那瓶我在酒窖里藏了三十年的羅曼尼康帝！」
他轉過身，看著目瞪口呆的隊友們，臉上露出了那個不可一世的騷包笑容。
「各位，雖然我們打贏了戰爭，但這不代表我們要過苦行僧的生活。」
「起來！扔掉這該死的卷餅！」
「今晚所有的消費，由斯塔克公子買單！」
「耶！！！」
達西第一個歡呼起來，也不顧腰疼了，拉著簡就往外沖。
「這才是我想像中的超級英雄生活！」
小蘿莉卡特也不裝深沉了，吐掉嘴裡的糖紙，眼睛裡閃爍著對大餐的渴望。
史蒂夫苦笑著搖了搖頭，但也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不得不承認，比起那個硬得硌牙的卷餅，神戶牛肉確實更有吸引力。
「鐵皮人，雖然不知道你說是什麼酒，但只要能讓我醉倒，那我就承認它是好酒！」
說話間，托爾一把拽起地上的洛基，
「走吧，弟弟，哥哥帶你去見識一下中庭的宴會！」
洛基：「……」
一行人魚貫而出，剛才那股壓抑沉悶的氣氛一掃而空。
不過托尼走之前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卷厚厚的美金，算作是那是給店老闆的精神損失費。
這才是漫威。
這才是生活。
……
數千米高空，神盾局空天母艦。
寒風呼嘯的甲板上。
尼克弗瑞雙手背在身後，原本冷酷的風衣滿帶著戰爭後的漏洞。
他那隻僅存的獨眼，正注視著下方那座滿目瘡痍，卻依舊燈火漸起的城市。
而在他身後的指揮室大屏幕上，全球數百個新聞頻道正在同步直播著同一個畫面。
那是被無數個角度捕捉到的戰鬥瞬間。
五十米高的光之巨人手撕巨獸……
身披金光的綠巨人一拳轟碎戰艦……
鋼鐵俠弄出黑洞吞沒核彈的狠厲背影……
還有那個手持雷錘召喚雷暴的神明。
世界不再沉默。
所有的質疑、恐懼、猜測，在這一刻都變成了同一種聲音。
「長官。」
希爾特工走到弗瑞身後，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數據報告，她的眼神中難掩激動，
「安理會的電話已經被打爆了，全世界都在問，這群人到底是誰。」
弗瑞轉過身，看著屏幕上定格的那張合照。
那是戰鬥結束後，眾人站在廢墟中，雖然狼狽卻挺直脊樑的身影。
弗瑞那張萬年不變的黑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是野心家得逞的笑容，也是守護者欣慰的笑容。
「告訴他們。」
弗瑞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迴蕩在整個指揮室。
「他們是……復仇者聯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