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咬著牙,拼命向上攀爬。
冷雨砸在他的臉上,順著下巴淌進衣領。
直至五樓他才停下,看著燈光昏暗的房間,他心中只覺不妙。
隨著窗戶被緩緩推開,雨水混著鐵鏽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鑽。
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太濃烈了,根本掩蓋不住。
傑克心臟一縮,連呼吸都慢了幾分。
他不敢出聲,顫抖著探出頭,透過半開的窗戶縫隙往裡看。
只一眼,他整個人僵硬在原地。
狹小破舊的客廳里一片狼藉。
布藝沙發被割得稀爛,白色的棉絮混著暗紅色的液體撒了一地。
原本掛在牆上的全家福相框被砸得粉碎。
玻璃渣子鋪滿了整個地板。
他的父親倒在電視櫃旁。
老人的額頭破了個大洞,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地毯,生死不知。
旁邊不遠處,是穿著碎花睡裙的珍妮。
那是他下個月就要結婚的未婚妻。
他們連婚紗都看好了,就在街角那家老店。
此刻她蜷縮在血泊里,長發被血水黏在臉上,一動不動。
「珍妮……」傑克喉嚨里卡著一口氣,發不出半點聲音。
客廳中央,三個穿著黑色雨衣的壯漢正圍著他的母親。
為首的光頭男人手裡拎著一把湯姆遜衝鋒鎗,槍管已經頂在了老太太的太陽穴上。
「老太婆,我耐心有限,再問最後一遍。」
光頭男人眼神陰狠,槍管用力往前頂了頂。
「你那個廢物兒子,到底把法爾科內老大的貨藏哪了?」
老太太被槍管頂得腦袋歪向一邊。
「我真的不知道!長官,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
老太太渾身劇烈顫抖,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掉,哭喊著哀求。
「傑克他一直是個本分人,他絕對不敢去偷黑幫的東西啊!」
「本分人?」光頭男人嗤笑出聲。
他抬起沾滿泥水的皮鞋,踩在旁邊父親的手背上,用力碾壓。
骨頭斷裂的清脆聲在客廳里迴蕩。
父親連慘叫都沒發出來,依舊死死昏迷著。
「本分人能把東區碼頭攪得天翻地覆?」
「本分人能黑吃黑吞了十萬美刀的貨?」
老太太發出悽厲的哭喊,拼命去推光頭男人的腿。
光頭男人滿臉嫌惡,一腳將老太太踹翻在地。
老太太撞在茶几角上,額頭被擦出一道血痕。
「既然你不肯說,那就去地獄裡等他吧。」
光頭男人手指搭上扳機,旁邊兩個同夥滿臉戲謔地看著這一幕。
其中一個甚至掏出香菸,低頭點火。
窗外的傑克目眥欲裂。
恐懼在這一刻被無盡的憤怒徹底吞噬。
那個東方商人的話在腦海中不斷迴蕩。
「你的雙手只要觸碰到任何人,對方就會變成玩具。」
「只要被你變成玩具,這個人在世界上存在的一切痕跡都會被抹除。」
一股難以名狀的力量順著他的血管瘋狂遊走,最終全部匯聚在他的雙手上。
他感覺自己的十根手指在發燙。
仿佛擁有了某種能篡改現實的魔力。
他不能再躲了。
再躲下去,他連母親都要失去。
「混蛋!!!」
傑克發出一聲狂吼,猛地抬起右腿,拼盡全身力氣踹向那扇滿是水珠的玻璃窗。
嘩啦!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雨夜中極其刺耳。
傑克頂著滿頭滿臉的雨水和玻璃碎屑,瘋狂地從窗外撲了進來。
屋內三個黑幫分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什麼人?!」
點菸的壯漢下意識轉頭,手裡的槍還沒來得及抬起。
傑克身形並未停頓,借著慣性在地上一滾。雙手抓向距離最近的那兩個壯漢。
啪!啪!
傑克沾滿泥水的雙手,拍在兩個壯漢的小腿上。
沒有爆炸,沒有血肉橫飛,也沒有任何慘叫。
只聽見「啵」的一聲輕響,兩團白色的煙霧憑空炸開。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快到連半秒鐘都不到。
煙霧散去。
原本站著兩個大活人的地方,空空如也。
只剩下兩隻穿著黑色小馬甲的棕色泰迪熊玩具。
吧嗒兩聲。
泰迪熊掉落在滿是血跡的地毯上。
其中一隻泰迪熊的嘴巴還在一張一合,發出極其微弱的吱吱聲。
似乎是在求救,又似乎是在恐懼。
客廳里鴉雀無聲。
只有窗外的風雨聲在呼嘯。
光頭男人愣住了,舉著槍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了看地上的兩隻泰迪熊,又看了看從地上爬起來的傑克。
眼神里滿是茫然。
童趣果實的抹除規則起效,因果律武器的恐怖之處展現得淋漓盡致。
光頭男人的大腦里,關於那兩個同夥的所有記憶被強行擦除。
他不記得自己是帶人來的。
也不記得剛才還有誰在旁邊抽菸。
在他的認知里,今晚只有他一個人來傑克家逼供。
他甚至覺得地上突然多出來的兩隻泰迪熊有些礙眼。
老太太原本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看到滿身泥水的傑克,眼淚決堤。
「傑克!快跑!他們要殺你!」老太太聲嘶力竭地喊道。
「傑克?」
光頭男人認出了眼前這個男人,他臉上浮現笑意。
完全無視了地上那兩隻詭異出現的玩具熊。
「你這隻陰溝里的老鼠,終於捨得鑽出來了?」
光頭男人調轉槍口,直接對準傑克。
「我還以為你早就逃出哥譚了呢。」
傑克大口喘著粗氣,雙手死死盯著自己的掌心。
真的變了!
活生生的人,只要碰一下就變成了玩具!
而且那個光頭,完全沒有察覺到同伴消失了!
那個東方商人沒有騙他!
這力量太可怕了!也太好用了!
傑克的心臟狂跳不止。
再度抬起頭時,他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懦弱和恐懼。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扭曲的亢奮。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扯出一個極其怪異的笑容。
「放開我媽。」
傑克站直身子,他一步步走向光頭男人。
「放開?」
光頭男人冷笑出聲,覺得眼前這個化工廠的工程師腦子進水了。
一個連槍都沒有的廢物,居然敢這麼跟他說話。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敢跟我談條件?」
光頭男人手指扣住扳機。
「把貨交出來,我讓你死得痛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