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地板被砸出兩個凹坑。
護盾核心兩隻手高舉過頭頂，掌心向上，做出了標準的接劍姿勢。
防禦邏輯徹底宕機。
修復程序停止運轉。
排斥力消失。
卡住莎拉菜刀的扭轉漩渦在同一瞬間瓦解。
全場鴉雀無聲。
「沃德法？它跪了？！」
火箭從暴龍獸背後探出整個上半身，尾巴僵直地豎在身後。
星爵握劍的姿勢維持了兩秒半，然後膝蓋一軟，向後倒去。
科爾森早有準備，右掌精準拍在星爵的後背正中。
啵。
一團灰白色的氣體從星爵嘴裡噴出來。
那是被肉球果實彈出體外的疲勞實體……
一坨濃稠的、帶著酸臭味的半透明物質，掉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了火箭腳邊。
火箭連退數步，嫌棄得整張臉皺成了核桃。
星爵大口喘氣，脊椎的劇痛減輕了七成，但雙腿依然發軟，靠著科爾森的胳膊才沒摔倒。
「一秒。」
簡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害怕，是興奮到控制不住聲帶。
「護盾接劍的持續時間是一到兩秒，莎拉！」
不用喊。
莎拉已經動了。
在護盾長出腿的那個瞬間，在排斥力消失的那零點一秒里，莎拉的身體已經彈射了出去。
皮特羅的神速力將她的動作加速到了人眼無法捕捉的速度。
菜刀從護盾表面脫出，順勢翻轉。
第一刀。
切。
暗紅色的刀刃沒有貼著護盾表面橫削，而是直直刺入。
美食細胞與梅爾克菜刀的特殊頻率在護盾宕機的瞬間毫無阻礙地沒入，穿過亮白色的能量層，精準切開了最緻密的核心防護。
莎拉的豎瞳在那一刻看到了……
光核。
模擬吞星核心的能量球體，表面密密麻麻布滿了搏動的能量節點。
食義入門裡描述的「命門穴」、「氣海穴」、「膻中穴」全在上面跳東。
第二刀。
刺。
菜刀尖精準扎入最大的那顆節點。
刀尖進入的瞬間，美食細胞沿刀身湧入能量節點內部開始吞噬和消化。
第三刀。
拉。
莎拉將刀刃沿著能量脈絡橫向拉開。
暗紅色的美食細胞在刀痕中瘋狂擴散，將周圍的能量迴路全部標記為「可食用」，開始從分子層面分解。
三刀。
零點八秒。
做完了。
莎拉落地的一瞬間，護盾的光芒從亮白色變成了灰白色，然後變成了灰色。
兩條能量凝聚的腿和兩隻手緩緩消散。
光球表面布滿了暗紅色的侵蝕紋路，像一顆被蛀空的蘋果。
修復程序試圖重新啟動。
失敗。
能量節點被食義點穴術從內部封鎖了。
修復指令發出去，但沒有執行者。
光球顫抖了最後一下，然後……
噗。
碎了。
就像是剛出鍋的炸貨，酥酥脆脆的聲音響起。
整顆模擬護盾從內到外化成了無數細碎的能量微粒，像冬天哈出的白氣一樣散入空氣中。
訓練場重新亮起了主燈。
維修機器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溜進來修好了電路。
白光照在所有人臉上。
沒人說話。
很長一段時間裡，訓練場只有通風管道的嗡嗡聲。
然後火箭開口了。
「法克，誰來告訴我，一坨純能量球是怎麼長出手和腳的？」
火箭站在那兩個凹坑旁邊，伸爪子戳了戳地板上的變形痕跡。
凹坑很深，邊緣的合金被擠壓得像錫紙一樣褶皺，的的確確是「跪下來」的時候砸出來的。
「它必須接劍，因果律不允許例外。」
簡將全息面板合上，長出了一口氣，
「既然接劍需要雙手和跪姿，那它就會被強制創造出雙手和膝蓋。」
「哪怕它是一坨沒有實體的能量。」
「哪怕物理學教授看到這一幕會當場辭職。」
「我現在就想辭職。」火箭一屁股坐在凹坑邊上，兩隻手爪抱著腦袋，「中庭的物理學讓我腦殼疼。」
星爵被科爾森架著坐到了牆邊，臉色灰中泛青，但總算沒倒下去。
鐵劍插在腳邊的地板上，鏽斑比揮劍前又多了兩塊。
每用一次，這把因果律的武器就會老化一分。
「奎爾，感覺怎麼樣？」科爾森蹲在他旁邊檢查脈搏。
「棒極了。」星爵靠著牆壁，後腦勺磕在冷冰冰的合金上，嘴唇乾裂，聲音弱得不像他。
「如果你覺得半條命換一坨球下跪叫棒極了的話。」
「你換來的是一秒。」
托尼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他走到星爵面前，彎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很實在。
「夠了，奎爾。」
只有這三個字。
星爵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盯著自己那雙還在微微顫抖的手。
「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客氣話？」
星爵抬起頭，尚未來得及說什麼……
悽厲的咀嚼聲從訓練場中央傳了過來。
所有人條件反射般轉頭。
莎拉蹲在剛才護盾碎裂的位置，雙手捧著什麼東西往嘴裡塞。
她在吃。
吃護盾碎裂後殘留的能量微粒。
那些散在空氣中的灰色光塵正被莎拉一口一口地吸入嘴裡，配合著咀嚼的動作，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全場所有人的表情同步定格。
「她在嚼能量？」星爵的聲音破了。
「美食細胞將一切視為可消化的食材。」簡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學術層面的顫慄，「包括被打碎的護盾殘渣。」
「對她來說，那不是碎片，是……」
「飯後甜點。」莎拉替她補完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渣滓，嘴角還掛著一絲暗紅色的光屑。
豎瞳掃過全場。
「六層都碎了，因果律鐵劍製造了接劍窗口，美食細胞的食義點穴術精準封鎖了核心能量節點。」
簡飛速復盤，全息面板上的數據在她手指下翻飛。
「戰術閉環已經打通。」
「理論上，面對真正的吞星，只要復現今天的流程……」
「理論上。」托尼打斷了她。
「實戰里沒有理論上。」
他雙手抱胸，下巴揚了揚，示意簡繼續說。
「實戰至少有三個變量。」簡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真正的吞星護殼比模擬版強得多，模擬數據做了至少三十倍的降參處理，實際的能量密度遠超今天的訓練。」
「第二，真正的吞星會反擊，他不會乖乖站著讓你們一層層剝。」
「第三……」
「你的美食細胞融合才三十六小時，兼容性只完成了百分之四十七。」
「三天的適應期壓縮到了不到兩天，你的身體在戰鬥中隨時可能出現排異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