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鋼骨核心周圍的線纜和管道開始自主重組。
金屬纖維在銀藍色光芒的改寫下發生形變，合金分子的排列從死板的工業結構轉化為某種更精密的模式。
鋼骨仰起頭，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從骨髓深處翻湧上來的灼熱感。
那種灼熱來自每一個合金關節、每一根液壓管道、每一塊電路板。
來自他身體裡七成以上的非人類組織。
銀藍色的微光在他身上跳躍了整整數分鐘，然後驟然收斂。
店裡安靜了兩秒。
「嘿。」托爾的手從可樂罐上鬆開了，整個人微微前傾。
「小子，你的手。」
鋼骨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
他愣住了。
那隻手不再是冰冷的合金。
銀灰色的機械結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皮膚。
真正的、有毛孔、有指紋、有體溫的人類皮膚。
不過仔細看去，那層皮膚的表面偶爾會閃過極其細微的銀藍色光紋，像是某種隱藏在真皮層下的能量迴路。
但觸感是真實的。
鋼骨用右手的金屬手指碰了一下左手的掌心。
柔軟的。
溫熱的。
他甚至能感受到右手指尖傳來的脈搏跳動。
「這不可能……」
鋼骨臉上的表情完全控制不住了。
「分子人模板的核心能力之一。」
李昂靠在櫃檯上，語速不快不慢。
「物質形態切換，你可以在分子層面重構自身的物理狀態。」
「往簡單了說，你想讓自己的身體是金屬，它就是金屬。」
「你想讓它是血肉，它就是血肉。」
鋼骨抬起頭，機械眼的紅光瘋狂閃爍。
「你的意思是……」
「試試唄。」
鋼骨吞了一口唾沫。
他閉上眼，集中精神，想像自己右臂的合金結構溶解、重排、變成肌肉纖維和骨骼。
三秒後，右臂上的合金板發出輕微的咔嚓聲，開始向內收縮。
銀灰色的金屬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銀藍光紋，然後那些光紋擴展開來，吞沒了整條手臂的金屬外殼。
當光芒消退的時候，他的右臂也變回了人類的形態。
兩條完整的、有皮膚覆蓋的手臂。
鋼骨把雙手舉到面前。
十根手指，有指甲，有關節褶皺。
他彎了彎手指，能感受到肌肉在皮膚下面滑動。
「再試試臉。」李昂補了一句。
鋼骨的呼吸急促起來，把手放在那半張被金屬覆蓋的臉上。
銀藍色的光從指尖蔓延到面部，他能感覺到合金在皮膚下變軟、變薄、分裂成更細小的粒子，然後那些粒子重新排列，組合成……
他快步走到貨架旁，抓起一面鏡子。
入目沒有金屬板，沒有紅色機械眼。
兩隻黑色的、濕潤的、正常的人類眼睛。
鼻子、嘴唇、下巴，全部完好。
鋼骨盯著那個倒影，手開始發抖。
「我……」
他嘴唇嚅動了兩下，什麼都說不出來。
「別急著哭，還沒完呢。」
李昂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空的玻璃杯，推到鋼骨面前。
「試試逆向操作，把手變回金屬，然後捏這個杯子。」
鋼骨擦了一下眼角，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右手上。
銀藍色光紋再次浮現，皮膚表面開始析出銀灰色的金屬質感。
但這次的過程比之前更快、更流暢。
三秒鐘不到，右手就恢復成了賽博格形態。
但和之前不同……
這隻金屬手的表面更光滑，關節更精密，線條更流暢，完全沒有之前那種粗糙的工業感。
「捏。」
鋼骨伸手握住玻璃杯。
這次沒有「太輕沒反應」或「一使勁就碎」的問題。
他的金屬手指穩穩地包裹住杯壁，力度恰到好處。
他把杯子舉起來，放下，再舉起來。
沒碎，連個裂紋都沒有。
「力度精準到克級。」李昂豎起一根食指。
「分子人的物質操控不只是變形，還包括對自身力量輸出的絕對控制。」
鋼骨放下杯子，然後做了一件他三天來一直想做卻做不到的事情。
他從貨架上抽出一張紙巾。
金屬手指捏住紙巾的邊角，輕輕提起來。
紙巾完好無損。
鋼骨盯著那張薄薄的紙巾看了五秒鐘，然後發出了一聲又啞又短的笑。
托爾轉過頭，假裝看窗外的月亮。
「行了。」李昂拍了拍手，「基礎功能驗證通過，來點進階的。」
他指了指門口那台被鋼骨進門時不小心碰歪的貨架。
「把那個貨架修好，用你的能力。」
鋼骨走到貨架前，伸出右手。
銀藍色的光從掌心擴散出去，籠罩住歪斜的金屬架子。
某種全新的感知模式，讓他能看清貨架上每一顆螺絲的分子排列。
每一根支架的金屬成分，甚至氧化層的厚度，全部清晰地映射在他的意識里。
鋼骨的手指微微一動。
整個貨架發出幾聲細微的金屬響動，歪斜的支架自動歸位，鬆動的螺絲旋緊，被捏出凹痕的邊角恢復平整。
前後不到兩秒。
「操控範圍大概三米。」鋼骨開口，聲音里的沙啞好像也消退了一些，「再遠就不太清晰了。」
「剛融合，控制半徑小屬於正常。」李昂從櫃檯後面站起來，「等你把這套能力吃透，理論上……」
他停了一下，看著鋼骨。
「你能把任何物質變成任何物質。」
「李昂。」鋼骨沉默了，他低頭看著自己此刻完全呈現人類形態的雙手，握了握拳，又鬆開。
「嗯？」
「這副模樣……能維持多久？」
「只要你想，永遠都行。」
鋼骨垂下眼帘，胳膊微微發顫。
他吸了吸鼻子，把臉別過去。
「謝了。」
聲音很輕，悶在喉嚨里，只有兩個字。
「別謝我，謝你自己那三分之一條命。」
李昂聳聳肩，走回櫃檯。
「我只是個賣扭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