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琮夫妻是吃完晚飯才告辭回酒店的。
一整個下午,藍鈴的心情與精神都處於一種愉悅當中,這多得鹿籮枝了。
她說些她小時候的那些趣事就足夠讓人捧腹大笑,讓她顧不上低落。
這種愉悅的心情一直持續到回到酒店。
「裴琮你看,籮枝這個孩子是不是很好?」
她笑容不減,「她和她弟弟小時候的那些趣事可好玩了。想不到在農村可以發生這麼有趣的事。」
「她還說嶼川在農村的時候被大鵝咬得四處亂跑哈哈哈……」
鹿籮枝很給應嶼川面子,只說了被大鵝咬,沒有說他摔進水渠,更沒有說他滾豬屎什麼的。
這一說,飯桌上的所有人都笑個不停。
唯獨應嶼川,表情平靜地吃著飯,一點也不在意她將自己那些窘事說給別人知道。
裴琮笑道,「你好像真的很喜歡她。」
「對呀,我喜歡她。」
藍鈴毫不遮掩地說。
「這麼貼心的女生誰不喜歡?」
「裴琮,如果,我想認她為乾女兒,你有意見嗎?」
她期望地望著自己丈夫。
對於這些事,裴琮從不阻止她,只要她覺得開心就好。
看看她現在的精氣神,比昨天好上太多了。
如果這樣能讓她開心,能讓她分散找女兒的注意力的話,那就讓她去做吧。
「當然可以,只要你開心就好。」
「謝謝。」
藍鈴笑容更大,她踮腳親了他一下。
裴琮笑著,眼底盛滿了她的身影。
只是心底也有些唏噓。
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他們一家人,該有多好。
看到應家有這麼好的兒媳婦,還有桑柔這麼乖巧的女兒,他其實是有些羨慕的。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吧,當天晚上,藍鈴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一個看不清楚的小女生,一直在喊她,媽媽媽媽……
她急得,連忙奔向她。
女兒,是你嗎女兒?
她哭著抱上那個小小的她。
對不起女兒,是媽媽沒有找到你,你在哪裡,媽媽好想你啊。
媽媽找了你好久好久,找得心都快要碎了,你快告訴媽媽你在哪裡好不好?
突然間,她懷裡抱著的那個小小好像變了。
變大了。
她連忙一看,發現她竟然變成了鹿籮枝的樣子。
媽媽……
她含著眼淚望著她,語氣委屈得很。
你是我媽媽嗎?
是你把我弄丟的嗎?
藍鈴哭得不能自已。
對不起寶貝,是媽媽錯了,是媽媽不該把你弄丟的,對不起……
你原諒媽媽好不好?我和你爸爸每天每夜都好想你,可是我們找不到你,也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你……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裴琮是被胸口間一股溫熱的濕意給弄醒的。
他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好端端,衣服怎麼會濕了呢。
直到他發現,是他的妻子埋首在他胸口,哭濕了的。
而且她還是處於夢中。
連忙打開床頭燈,他查看她的情況。
她閉著眼,眼淚流個不停,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對不起,對不起,女兒對不起……
她又在想女兒了。
對她的心疼在心頭泛濫。
「藍鈴醒醒。」
他輕著聲音試圖喚醒還在睡夢中的她。
一邊叫,一邊替她擦著眼淚。
突然,藍鈴一個渾身顫抖,嘴裡尖叫一聲。
「不要走,女兒不要走——」
她猛地睜開雙眼,眼裡含滿了悲絕的淚水。
「……不要走,不要離開媽媽啊……」
裴琮見狀,連忙抱著她,輕聲安慰。
「只是做夢而已,沒事的藍鈴,只是做夢而已。我在這裡,你不用怕。」
做夢?
從夢中回神的藍鈴僵硬地轉動著眼珠子。
「怎麼可能是做夢呢?」
她哭倒在自己丈夫懷裡。
「怎麼可能做夢呢,裴琮,我夢到我們女兒了,她怪我為什麼還沒有找到她,我為她在哪裡她又沒說……」
對女兒年年月月的思念,早已刻在了她的骨子裡,叫她想忘也不敢忘。
可是她真的找不到她啊。
這茫茫人海,太難了。
此刻的藍鈴身心都布滿了找不到女兒的心碎。
她一次次地埋怨自己,一次次地責怪自己。
「……我想她,裴琮,我真的好想我們女兒啊……」
她的哭聲,聲聲入耳。
裴琮聽得心痛。
他何嘗不想呢?
只是他所有辦法都用盡了。
妻子的心碎也是他的心碎啊。
他抱著她,在這一刻,他除了抱緊她,不知道還能用什麼蒼白的字眼去安慰他這想女兒想得快要精神崩潰的妻子。
他甚至忍不住在想,是不是老天爺殘忍到,讓他們夫妻倆到死也找不到他們的女兒?
哭過後,藍鈴幽幽地自懷裡抬起臉,「裴琮,我夢到我們的女兒變成了籮枝的樣子,她在夢裡喊我媽媽,你說,是不是預示什麼?」
「會不會,會不會我們的女兒,跟籮枝長得差不多?」
「又或者,是老天爺派她來告訴我們,我們的女兒還有希望找到,或許離找到不遠了?」
她實在是忍不住這麼想。
萬一真的是呢?
眼前好像又浮起了鹿籮枝那張清美愛笑的臉龐。
裴琮看她這樣,只好先安慰她,「明天我去跟盛霜說,你想讓她兒媳婦當乾女兒,看他們什麼想法好不好?」
藍鈴被他的話振奮到了,「真的?你願意去說?」
她好像終於回過了一些精神。
他低眼看著她,微笑一下,「不過我不敢保證人家會答應哦。」
他當丈夫的,支持她,幫她實現就是了。
他實在看不得她傷心,鬱鬱寡歡的樣子。
又替她擦乾臉上那些淚痕,「你呀,還像個小女生一樣那麼愛哭。明天我們去找盛霜,到時候你可不要像現在這麼愛哭了,要是籮枝看到你這麼愛哭,萬一她不答應怎麼辦?」
藍鈴又笑又哭的,又手忙腳亂地擦著又冒出來的眼淚水。
她那苦澀難受的心,好像又安定了一些。
哄著她再次睡下,裴琮卻已經了無睡意,他苦笑著。
有錢有勢又如何,卻不是,連自己的孩子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