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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3章 妖師與禪師

2026-09-28 12:23:44 作者: 辣醬熱乾麵

  小羽其實來過靈山。

  多年前,在天門鎮,老禪師向她傳法時,曾帶領她進入他記憶中的靈山。

  當時小羽沒上靈山,老禪師領著她在天竺國靠近靈山的某個府縣逛了一圈。

  其實從靈山下的「銅台府」開始算,已經進入靈山地界。離開府城,繼續循著佛光朝西走,來到山腳下,則是一座「山門觀」。

  那山門觀主要負責指引方向、登記造冊、核實身份資格,有些類似軍鋒山的妙靈觀。

  也就是得到小羽賞賜一枚雷杏的「六安居士」,所鎮守的道觀。

  神霄派所在的碧玄洞天,開闢在軍鋒山上方。妙靈觀就是山頂進入洞天的「山門觀」,進出洞天的客人,都要先去妙靈觀驗明身份。

  靈山也算是洞天,開闢在靈鷲山上。但這個洞天太大了,是天庭級別的。

  天庭內部又分為道祖居住的大羅天,玉帝以及其他神仙居住的十幾重天。靈山則有三十六重天。

  越過山門觀,有兩種方式可以進入靈山。一種走「雲路」,也就是飛上去;另一種是「本路」,要一步步爬上去。

  如果小羽不需要遮掩行跡,老禪師一定帶著她步行穿過山下的府縣,讓她重複當年夢中傳法時走過的道路。再帶著她去「山門觀」登記,然後沿著「本路」一邊欣賞風景,一邊介紹沿途的寺廟、路遇的比丘,從從容容進入雷音寺大雄寶殿。

  小羽藏在老禪師體內,而老禪師是外出返家。故而他沒如同遊客或朝聖者一樣走「本路」,他壓根沒在山下的府縣、山門觀停留半步,徑直飛到靈山內部。  沒錯,接引佛鎮守的凌雲渡,已經是靈山之內。

  而在凌雲渡附近,老禪師感應到妖師故意暴露的氣息。

  妖師是真堵門。無論小羽從哪個方向、走哪條路進入靈山,都必須來到凌雲渡外。理論上,妖師在凌雲渡外蹲守她,她逃無可逃。

  她當日決定放棄「自助式靈山之行」,絕對是最理智的選擇。

  現在嘛......

  

  凌雲渡終究是在靈山內部,老禪師與接引佛在河邊說了幾句話,小羽已經從老禪師丹田轉入接引佛的「舍利子」內。

  整個過程守在外面的妖師或許能看到,但絲毫沒有察覺到。不然他一定忍不住,化為大鵬衝進來。

  老禪師先講述自己在神州探聽到的與小羽相關的消息,又說了自己對劉季、項羽的看法,最後便向接引佛告辭。

  他又離開靈山,順著先前妖師氣機暴露的位置飛過去。

  飛了幾千里,穿過了好幾層「人造維度空間」,老禪師來到一座孤峰上。

  那兒已有一位鶴髮童顏的高大老人,正盤膝坐在蓆子上,給兩個杯子斟滿酒水。

  「十太子,多年未見,您道行精進神速啊!」  老人長得不算英俊,但很有魅力,鷹鉤鼻本來會讓他顯得刻薄冷酷,可他的氣質又溫潤智慧,仿佛一位和善的老聖賢。

  「我入了佛教,佛號『烏巢』。你直接喊我『烏巢和尚』吧,『十太子』都是什麼年代的老黃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玉帝那廝與凡人生的崽呢!」

  老禪師態度自然、眼神平靜,既無剛剛幫小羽偷渡成功的心虛,也沒再見故人的唏噓。

  妖師微微頷首,眼裡有讚賞之色,道:「和尚你很聰明,妖帝之道走不通,立即換路,先走玄門大道。

  玄門大道走到走不動時,又毫無留戀地加入佛門。

  自始至終,你都在進步,還跟上了時代的步伐,走在最前沿。

  比那些腦子僵化的妖神強太多了。」

  「我勸他們遇到瓶頸後,可以嘗試去西方修行佛法,他們竟指責我玷污了妖族的純粹性,不配再為『妖師』,一群蠢貨。」

  本來只是找個話題回顧舊情,說著說著妖師胸中真的冒出一股憋悶之氣。

  「那群傢伙,真的帶不動啊!早知十太子......咳咳,早知禪師你思想如此開明、進步,當初老夫真該力排眾議,擁護您在北俱蘆洲加冕。」

  老禪師毫無所動,淡淡道:「以妖師您的智慧,豈會做『重建第二妖庭』的白日夢?」

  對妖師的話,他是一句話都不相信。他甚至有些生氣,覺得妖師為了拉近關係,連明顯的謊話都說得出口。  真以為他是想「復國」想瘋了的凡人皇族?


  妖師正色道:「第二妖庭絕非白日夢。你可曾去過北俱蘆洲無量山?

  當年不周山立於世界中心,山脈綿延到四極八荒。等不周山天傾地裂之禍發生,三界剩餘的不周山脈寥寥無幾。

  要麼崩毀,要麼被三清抽去加固南瞻部洲的『中原』大地。

  真正完整保留的不周山支脈,就剩下無量山。

  故而無量山山神神籙擁有無限的潛力,有希望蛻變成『妖帝神籙』。

  可惜,我們的實驗還沒完成,賊老天便降下人劫,也就是羽鳳仙。

  賊老天要徹底斷絕了我們妖族天庭的最後希望啊!

  羽鳳仙就是賊老天手中的刀。」

  雖然猜到妖師繞一大圈之後,必定會將話題帶到羽鳳仙身上,可老禪師沒想到妖師的話術如此蹩腳。

  ——難道這廝還當我是當年失去父皇兄弟後、懵懂又惶恐的「十太子」?

  但凡無量山神真有升格為「妖帝」的可能,哪還輪得到「無量地尊」那個先天山神?你們早自己上了。  即便不自己上,也會在神籙中留下手段。等它成熟後,你們便能施法將其奪走。

  現在羽鳳仙都當了快兩年「無量老母」,你們都沒能將神籙奪走,說明當初壓根不重視它,沒準備任何後手,或者後手很潦草。

  老禪師心裡冷笑,面色依舊平靜無波,道:「妖師這麼急切地想要抓住羽鳳仙,應該不只是為了無量山神籙吧?」

  妖師點頭道:「原因的確有很多,但無量山事件是讓我動怒的主要原因之一。」

  老禪師道:「你找我也沒用呀!我剛進入神州,就被玄門大能盯上。若只是入劫修劫,順便賺點天地功德,什麼事兒都不會發生。

  若要干擾天命,影響天命人,道祖立即喊我去大羅天喝茶。」

  頓了頓,他神色掙扎了一會兒,沉聲道:「而且,我與羽鳳仙是忘年交。我絕不可能對付她。

  真遇到妖師要拍死她,我說不得要勸說兩句,攔你一下。」

  妖師挑了挑眉,道:「即便你對無量山神籙沒興趣,也不該忘記本分,把一個壞妖族氣運根基的人族當成朋友吧?」

  老禪師嘆道:「你直接以私人交情請我幫忙,比拿『妖族太子』的大義壓我,效果一定更好。」

  妖師心中有點尷尬,感覺自己在這個「小毛孩子」跟前,表現得像個新兵蛋子。

  ——唉,最近百萬年,這傢伙一直和凡人修士接觸,成長很快啊。  若放在當年,哪怕幾個妖神跟他說一起打上天庭,推翻玉帝,讓他當天帝,他都會滿臉激動地高呼「我來當先鋒」。

  感慨過後,妖師又在心裡斟酌了一下用詞,才開口道:「我懷疑羽鳳仙在侵占我妖族的根基——《妖典》。」

  老禪師道:「我父親駕崩前,已明確表明態度,他若不在了,《妖典》歸妖師你。

  後來我父親真的駕崩,妖庭也墜落,我從來沒嘗試向你索要《妖典》,對吧?」

  ——你敢開口,我就敢送你去見你死鬼老爹。

  妖師心道。

  他點了點頭,滿是懷念地慨嘆道:「天帝信重老夫,老夫總算不負所托。

  縱然在失去天地主角身份無數年後,妖族依舊傳承有序,幾乎所有妖神血脈都延續下來。」

  老禪師道:「我的意思是,當年我認可父親的決定,讓《妖典》成為你私人的道。現在你的道受到挑戰,你不能讓我來擔責。

  你的道,你全權負責。」

  「妖文是我的道,難道就不是妖族的根基了?」妖師皺眉道。

  老禪師定定看著他的雙眼,道:「是不是羽鳳仙搶占了你的道,我不太確定。  但我敢肯定,假如真的是她搶了你的道,一定是你先做了什麼。

  你和她究竟有什麼關係?你有什麼謀劃,她在你的謀劃中占據什麼位置?

  這些你跟我、跟其他妖神商量過嗎?

  你自己搞砸了,卻以妖族大義之名,要求我們來幫你收拾爛攤子,這公平嗎?」

  妖師面色一變,張嘴想說什麼。老禪師抬手阻止,道:「你不用解釋。我說了,妖文是你的道,你有什麼謀劃,都不需要跟我解釋。


  我無權要求你解釋,也沒心思探聽你的謀劃。

  我就是表明一個態度,過去妖文大道與我無關;現在它出了事兒,只要不是徹底崩毀,也與我無關。」

  妖師心情沉重,緩緩道:「羽鳳仙是人族,人族搶占了妖文大道,這是要毀妖族的根基,和妖文大道徹底崩毀有什麼區別?」

  老禪師嘆道:「她真的是人族嗎?」

  妖師眼睛明亮,語氣都有些急切:「你在她身上感受到異族的血脈?」

  老禪師心中明鏡似的:妖師果然還不確定竊取妖文權柄的人是誰,所以妖師很迫切想要確定羽鳳仙的血脈......難道這廝真如我所料,將自己「分裂」了?

  那麼,羽鳳仙究竟是擁有他的一部分,還是就是他的一部分?  這老傢伙是瘋了吧?不對,這老傢伙這麼做,一定是為了更大的利益。

  老禪師一邊思索,一邊仔細回憶。

  因為他早有猜想,之前傳授羽鳳仙金烏妖文時,曾仔細感受過她的血脈氣息。

  很純粹的人族,她的血脈中沒有鯤鵬的成分。

  難道妖師搞錯了?

  可羽鳳仙的確在竊取妖文權柄。

  若她不是從妖師身上分裂出去的,不可能直接擁有妖師專屬的權柄。

  妖師也不會急著想要了解她的血脈之秘。

  「我沒見過她,哪知道她身上有什麼血脈?「老禪師表情自然地說。

  「至少最近幾年沒見過,當年見她時,壓根沒多想。」

  他面露回憶之色,「那時觀察她的氣象,就是中人之姿,連成仙都難。」

  「你看她現在表現,像是中人之姿?」妖師道。  老禪師道:「她原本的確是中人之姿。是後天的機遇,推著她一步步蛻變。

  比如,得到我灌頂的佛法感悟,她氣象立即大變,有了成為佛門羅漢的潛力。」

  「後天機遇......」妖師被他很有道理的話說得不太自信了。

  血脈是先天的,後天機遇肯定與血脈無關。

  ——難道真的找錯了人?可整個神州,就屬她的表現最為耀眼啊!

  鴻蒙紫氣的主人,必定是最閃耀的那個......咦,不對,羽鳳仙只是在天地大劫前半程最閃耀,最近她混成了喪家之犬,直接從大劫中淘汰出局。

  妖師猶豫了。

  「妖師,若無其他事兒,老衲告辭了。」老禪師明白點到為止的道理,察覺到妖師開始自我懷疑,便準備離開。

  「稍等!」妖師伸手示意他坐下,認真道:「羽鳳仙已不再是神州太師,對靈山已無大用,你們沒必要為了她與老夫為敵。

  老夫發起火來,靈山聖境怕是要淪為煉獄,這可不值得!」

  老禪師皺眉道:「妖師可見過如來?」

  妖師道:「那個小輩不知天高地厚,你得勸他識時務為俊傑。」  老禪師稍稍鬆了一口氣:還好,如來並沒打算賣了她。

  他委婉道:「妖師可知阿彌陀佛為何放心圓寂?因為當時准提、接引已然成聖。

  你再猜為何十萬年前,准提、接引二位聖人為何同時圓寂?

  佛教大勢已成,除了最高天命,沒有任何人能逼迫靈山屈服。

  靈山的和尚們還從准提、接引那兒繼承了一個壞習慣,喜歡用下作手段強拉根性深厚之人入教。」

  妖師勃然大怒,冷冷道:「你以為本座會如同那群小妖一樣,被所謂的『菩薩』、『佛陀』們降服,成為靈山的鎮山妖獸?」

  老禪師嘆道:「早在封神之前,准提已數次在湯谷附近『偶遇』我,說我與他有緣,想要傳我解脫之法。

  我當時沉醉玄門大道,自然對他不屑一顧。

  後來見那賊禿一招收了孔宣,嚇得我毫毛都豎了起來,從此明白『敬酒不吃吃罰酒』是何意,主動找到准提,要去靈山當個佛爺。

  他笑嘻嘻接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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