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興許是在陌生的環境,又或許是昨天給她的震撼太多,李麗質沒睡多久就醒了過來。
「阿姐……我要吃柔柔!」
她坐在床上,看著一旁還在說著夢話吧唧嘴的小兕子,微微一笑輕手輕腳地起了床。
而後,李麗質走到衛生間,看著這與大唐宮闕截然不同的房間,心中不由再次湧現出一種恍惚與感慨。
不久,李麗質洗漱完,穿好昨天買的衣服躡手躡腳地關上了門。
剛步入一樓,一股香氣便飄了過來。
李麗質有些詫異,目光轉向廚房。
卻只見陳默正繫著一條深色的圍裙,站在灶台前,一手扶著鍋柄,一手熟練地顛動著炒鍋。
李麗質站在廚房門口,看得有些發愣。
陳默似乎注意到了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笑道。
「起來了,昨晚睡得怎麼樣?」
「睡得很安穩。」
李麗質回答道。
她想了想,又開口笑道。
「兕子睡得更香,剛才我起來的時候還在說著夢話。」
陳默聞言,也不禁笑了起來。
「那就好,昨晚確實玩到很晚,讓她多睡一會吧。」
李麗質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轉向鍋中。
鍋里金黃的雞蛋和白色米飯來回混合,看起來十分漂亮。
李麗質沉吟了片刻。
「陳掌柜,您……您為何親自操持庖廚之事?古人云,君子遠庖廚……」
陳默聞言,手上動作微微一頓,不屑一笑,將鍋里的雞蛋西紅柿炒飯盛了出來。
「君子遠庖廚這話,後世很多人都理解錯了,或者說,被斷章取義了。」
陳默一邊解下圍裙,一邊說道。
「哦?」
李麗質更加好奇。
「此話怎講?」
陳默繼續說道。
「這話最初是孟子說的,原話是『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也。」
「孟子的本意,是推崇君子的 仁愛之心和不忍之情。」
「見到活生生的動物被宰殺會覺得不忍,聽到它們的哀鳴會吃不下去肉,所以才選擇遠離屠宰烹飪的場所。」
「這是一種內心道德的不忍,而不是說君子就應該高高在上,鄙視勞動,覺得廚房之事骯髒卑下,碰都不能碰。」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不屑。
「後世一些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所謂君子,把這話當成了自己懶惰和輕視勞作的藉口,仿佛沾了點油煙就失了身份一樣。」
「殊不知, 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才是正理。連照顧自己基本生存的能力都沒有,算什麼真君子?那叫廢物。」
李麗質微微一怔,看著陳默有些失神。
陳默指了指灶台和自己剛炒好的蛋炒飯,笑道。
「至少在我看來,能為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親手做一頓熱乎乎的飯菜,看他們吃的開心就是一件很有成就的事情!」
「這跟是君子還是小人,是男是女,是貴是賤,都沒關係。」
李麗質看著陳默,只覺得一種莫名的感覺湧上心頭。
她忽然覺得,陳默或許真的比很多死讀書的君子,更接近聖人所倡導的道之真諦。
她沉默了良久,想起陳默剛才的話,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鼓起勇氣問道。
「那不知道陳掌柜對女性怎麼看呢?」
「怎麼看……」
陳默沉吟了片刻,嘆了一口氣。
「之前我受到網上的一些思想影響,總是懷有一些偏見,但有段時間仔細一想或許有些極端了。」
陳默正了正神色。
「不應該以偏概全,對每一個人應該有不同的看法。」
「如果好吃懶做,什麼都不想做就想著坐享其成,靠別人來完成自己享福,結果自己享福了還一邊說著都是靠自己,那這樣的人無論男女都應該鄙視。」
「相反,靠自己的努力和實力獲得相應地位的人,無論男女也該尊重。」
陳默看向李麗質。
「在我們這裡,主張男女平等,婦女能頂半邊天。」
「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也能做!」
「無論是醫生還是法官又或者是工程師又或者老師……」
「只不過看是否願意做,是否能吃的了那個苦。」
「在受教育權上,也有平等的權力,從小學一直到大學也都是如此。」
「當然了,以上指的是那些真正自立自強靠自己的女性。」
「她們獨立自主,不依附男人,靠實力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至於那些一邊依附著對方一邊PUA對方,還說著對方怎麼怎麼樣……」
陳默搖了搖頭,看向李麗質。
「若是你生在現在,恐怕也能在自己選擇的領域中,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李麗質聽完之後,愣了許久。
她感覺一陣心跳加速,一種複雜的感覺湧上心頭。
嚮往、震撼、觸動以及……酸楚。
原來,女子的人生,還可以有這種活法。
而不是作為繁衍後代的工具,又或者是作為利益籌碼進行交換……
陳默看著她那副複雜的模樣,嘆了一口氣微微一笑。
「算了,別說那些了!來!嘗嘗我炒的飯怎麼樣,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陳默指了指桌上那盤色澤金黃、香氣撲鼻的蛋炒飯。
「獨家秘方,粒粒分明。不是我吹!我這炒得真就跟外面賣的一樣!」
而後,陳默又對著李麗質嘿嘿一笑。
「我可就炒了這麼一鍋飯,一會咱倆吃完再留點給兕子,等後面老李他們醒了,讓他們啃饃饃去吧!」
李麗質被拉回了現實,想像了一下自己父皇吃饃饃的表情,忍不住莞爾一笑。
倒也沒有拒絕,跟著陳默走到院子裡面。
剛吃了沒幾口,就聽見院外傳來一聲洪亮的嗓音。
「陳店家,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