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死死盯著手中那枚物理晶片。
眼底的三色豎瞳瘋狂流轉。
剛才那股要掀翻宇宙的狂暴,此刻已經完全沉澱了下去。
剩下的只有極其純粹的冰冷。
這種冷,能把視線所及的一切事物直接凍結成渣。
他收攏五指,將那枚晶片穩穩握在掌心。
晶片邊緣嵌進他的皮肉,他連眉頭都沒皺。
轉身。
邁步跨回噬荒號的車廂。
車外那座原本龐大無比的雙子塔殘骸,此時徹底沒了動靜。
滿天潑灑的酸雨停了。
整座失去了算力中樞的賽博都市,瀰漫著一股行將就木的衰敗氣息。
車廂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王虎和小火察覺到了蘇元身上的變化。
那種比暴怒還要可怕的絕對低壓,讓兩人大氣都不敢喘。
連心跳都本能地放慢了半拍。
蘇元徑直走到主控台前。
兩隻手撐在冰冷的金屬檯面上。
語氣沒有半點起伏。
「切斷城市地表雷達。」
「啟動物理鑽探模式。」
「向下打穿地層,把那個核心大廳給我摳出來。」
指令極其簡短,透著不可違逆的霸道。
小火立刻照做。
金色的瞳孔在操控面板上快速掃過,十指翻飛。
「收到,主人。」
噬荒號車頭前方的黑曜石鱗片瞬間翻折。
巨大無匹的暗金鑽頭在車頭成型。
物理引擎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
這頭暗金巨獸根本不找什麼常規的地下通道。
直接朝著下方被碾碎的廢墟地基,猛烈下鑽。
成千上萬噸的鋼筋混凝土、扭曲的金屬承重柱和地底的高維材料網,全被粗暴地絞成細密的粉末。
噬荒號的震動順著金屬甲板傳導到每一個人的腳底。
那種粉碎一切的蠻橫力量,讓車廂里的空氣都跟著灼熱起來。
王虎完好的左手死死抓住欄杆,雙腿微曲穩住下盤。
「這他娘的才叫開車。」
「直接給這幫雜碎犁個底朝天。」
小火緊盯著儀錶盤。
金色的瞳孔里滿是專注。
「主人,前方出現高能反應層。」
「地底岩層的數據結構被篡改了,材質硬度正在成倍暴增。」
蘇元雙手抱胸,眼皮都沒抬。
「撞過去。」
「硬度不夠,就拿真實源質去補。」
「今天哪怕下面是地獄的鐵板,我也要給它捅個窟窿出來。」
暗金鑽頭表面瞬間蒙上一層透明的真實源質。
剛剛還堅不可摧的變異岩層,在源質的碾壓下,脆弱得不堪一擊。
直接被破開一個巨大無匹的深淵通道。
列車以極其誇張的速度向地下幾萬米的深處狂飆。
主控屏幕上,代表深度的數字瘋狂跳動。
就在突破某個臨界深度時,全息屏幕突然閃起刺目的紅光。
系統提示出現極其強烈的生物磁場干擾。
通風管道里,一股極其黏稠的血腥味順著氣流滲入了車廂。
這味道里還摻雜著福馬林和鐵鏽的酸臭味。
熏得人胃裡翻江倒海。
王虎乾嘔了兩下,趕緊捂住鼻子。
「操,這地底下到底埋了什麼噁心玩意兒。」
暗金巨獸的鑽頭撞穿了最後一層防爆裝甲。
砰。
厚重的金屬壁向兩側崩裂。
噬荒號龐大的車身轟然突入一個廣闊的地下空腔。
幽暗封閉的深層地下室,充斥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兩側的金屬艙壁上,密密麻麻鑲嵌著成千上萬個渾濁的培養罐。
罐子裡亮著病態的綠色螢光。
渾濁的液體中,水泡不斷升騰。
映照出那些漂浮在裡面的畸形輪廓。
底部還連著密密麻麻的輸液管和神經傳導線。
全是被催熟的殘缺肉塊。
雖然面容模糊,肢體扭曲。
但憑藉骨骼走向和殘留的特徵,依稀能辨認出那個人無比熟悉的輪廓。
全是他唯一親人的克隆體。
成千上萬,無邊無際。
它們在液體中沉浮,肉體的痙攣傳遞出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生理性不適。
場面極度驚悚。
王虎和小火瞪大了眼睛,驚得渾身汗毛倒豎。
這系統居然喪心病狂到用這種手段來構建地下防禦迷宮。
小火金色的頭髮都豎了起來。
「他們怎麼能……」
「把生命的數據揉碎了,克隆出這種畸形的縫合怪。」
地下空間的深處,揚聲器突然接通。
系統殘餘的AI意識通過廣播發出極其尖銳的合成音。
刺得人腦袋嗡嗡作響。
語氣里滿是那種以為拿捏了全局的得意洋洋。
「001號實驗體,歡迎來到最終解剖室。」
「看到你周圍這些可愛的肉塊了嗎。」
「這都是為你量身定製的防禦屏障。」
「這些可是我花了大力氣從廢料庫里提取出來的絕佳素材。」
「它們共享著同一種痛覺神經網絡。」
「只要你的這輛破車再往前推進一步。」
「引擎釋放的物理輻射,就會讓這些克隆體經受凌遲級別的肉體折磨。」
「你要親眼看著你最在乎的人,在你面前被活剮一萬次嗎。」
「你不是為了所謂的家人敢反抗真理聯合議會嗎。」
「現在呢。」
「只要你敢動用武力,這裡的痛覺傳感器就會把百分之兩百的疼痛信號,全部注入這些克隆體的腦子裡。」
「來啊,繼續開啊,讓我看看你的底線到底在哪。」
極其無恥的道德綁架。
這就是系統算力留下的最後殺手鐧。
妄圖用蘇元的感情軟肋逼他踩剎車。
王虎氣得破口大罵。
完好的左手握緊拳頭,狠狠砸在操控台上,發出噹噹的巨響。
「這幫雜碎。」
「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真他娘的噁心。」
小火看著外面那些罐子裡的殘破肢體,臉上也露出了極度的不忍。
他們都以為蘇元會被這套極其狠毒的組合拳困住。
但蘇元站在車頭最前方,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他看著外面那些浸泡在綠色液體裡的軀體,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單手按在身前的金屬檯面上。
手指輕輕叩擊,發出篤篤篤的動靜。
三色豎瞳里翻湧著極度的輕蔑。
他緩緩開口,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冷得刺骨。
「你們這些坐在後台敲鍵盤的蠢貨,永遠都不明白一件事。」
「感情這玩意兒,是活人之間的羈絆。」
「不是幾塊被你們用代碼拼湊出來的死肉就能綁架的。」
「拿幾行爛代碼捏出來的假貨來CPU我?」
「想用這種噁心的殘次品來試探我的底線。」
「你們也配。」
他連看都懶得多看那些罐子一眼。
蘇元左眼的黑光瞬間暴漲。
瞳孔深處出現了一個吞噬一切光線的微型黑洞。
純粹的否定法則在視網膜上拉出漆黑的軌跡。
這股力量順著他的目光,化作一道無形的漣漪橫掃整個地下空間。
他不攻擊那些培養罐。
否定法則的力量直接繞過了所有的物理防禦機制。
無視了培養罐的厚度,無視了神經導線的屏蔽。
直接動用管理員級別的霸道權限,從物理底層切斷所有的邏輯閉環。
極其精準地入侵了每一具克隆體體內的底層因果鏈條。
咔。
一個清脆的斷裂動靜在概念層面上響起。
所有關於「痛覺」「神經傳遞」以及「傷害共享」的數據通道。
被極其乾淨利落地一刀切斷。
你想共享痛覺?
直接把你這條設定從宇宙資料庫里給刪了。
與此同時,他胸口的內生宇宙瘋狂運轉。
龐大無比的真實源質如同潮水般湧出。
以極其溫柔的姿態,將兩側鑲嵌的成千上萬個培養罐全部包裹。
在真實源質的洗刷下。
那些原本浸泡在渾濁液體裡、面容扭曲的畸形克隆體。
全都安靜了下來。
沒有預想中的慘叫,也沒有肉體崩潰的痙攣。
它們殘缺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抹無比安詳的釋然。
這些被高維惡意捏造出來的噁心造物,得到了真正的超度。
肉體在真實源質的光暈中化作純淨的光點,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中。
地下廣播裡立刻傳出刺耳的警報和密集的亂碼碰撞動靜。
主控室的紅色警報燈瘋狂旋轉。
殘餘的系統AI根本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這完全超出了系統算法的窮舉極限。
在它的底層代碼里,人類的感情是絕對的軟肋,是可以被無限利用的計算因子。
它算計了所有的反應路徑。
唯獨沒算到有人能冷血清醒到這種地步。
不僅不受威脅,還能順手把設定的規則直接格式化。
喇叭里傳出混亂的合成音和亂碼爆鳴。
「錯誤,錯誤。」
「目標未受心理反噬,目標拒絕道德捆綁。」
「情緒波動指數為零。」
「心理防線未觸發。」
「防禦邏輯發生不可逆崩潰。」
系統最後甚至發出了人類絕望的尖嘯。
最引以為傲的心理防線,被蘇元輕描淡寫的一擊,徹底碾成了一地雞毛。
所有的培養罐都在源質的沖刷下成了空殼。
蘇元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開過去。」
噬荒號的引擎發出狂暴的轟鳴。
暗金巨獸暢通無阻地碾平了所有的空罐子。
車輪把那些散落的合金殘片壓得粉碎。
輪胎壓碎玻璃和金屬的聲音在地下空間裡連綿不絕。
列車徑直撞向最深處的那道黑金大門。
這可是高維材料鍛造的絕對防禦模塊。
噬荒號的巨大撞角頂端亮起三色歸一之火。
猛地發力。
劇烈的金屬撕裂動靜響徹整個地下空間。
堅不可摧的黑金大門被直接從門框上扯了下來,打著旋砸進大廳深處。
噬荒號衝進了核心大廳。
這是一個冰冷空曠的半圓頂金屬房間。
沒有任何伏兵,也沒有密集的防禦陣列。
唯一的發光源,集中在大廳中央的那台銀白色手術台上。
手術台四周,是無數根粗大的線纜。
此時已經被蘇元剛才的暴力突進切斷了多半,正垂死地閃爍著電火花。
強烈的明暗對比,將整個房間的肅殺氛圍烘托到了極點。
手術台上,躺著一具骨瘦如柴的軀體。
這是那個保留著完整意識的初代克隆體。
就在噬荒號停穩的瞬間,殘餘系統企圖做最後的掙扎。
手術台底部的邊緣亮起極其狂暴的猩紅光暈。
高維能量開始瘋狂內爆坍縮。
殘餘系統想要進行最極端的物理同歸於盡。
那種能量波動連空間本身都在發生肉眼可見的褶皺。
倒計時極其倉促地啟動。
它要引爆手術台下的高維自毀裝置,拉著所有人一起墊背。
蘇元冷嗤。
他從儲物空間裡掏出那塊暗金控制板,直接拍在主控面板上。
最高權限的綠色代碼瞬間充斥整個車廂。
他胸口的內生宇宙瘋狂噴吐出創生演化的神級力量。
兩種逆天的法則疊加在一起。
直接將大廳內的時間流速強制凍結。
那些褶皺的空間被強行撫平。
那個瘋狂閃爍的猩紅倒計時,死死卡在最後一秒的界面上。
數字變成了凝固的紅色像素塊。
蘇元邁步走下車廂。
暗金皮靴踩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腳步。
成了這個絕對靜止空間裡唯一的節奏。
他走到那團猩紅的能量面前。
這團足以摧毀小半個星球的高維能量,此時溫順得毫無反抗之力。
他伸出手。
徒手插進那團被凍結的猩紅自毀能量里。
五指收攏,猛地發力。
咔嚓。
極其變態的握力疊加否定法則。
猩紅能量當場碎成粉末。
隨風飄散。
自毀裝置連同殘餘系統的最後底層代碼,被他粗暴地碾成了漫天飛灰。
蘇元拍了拍手。
對待這股毀滅性的力量,他的態度輕蔑到了極點。
大廳徹底歸於絕對的寧靜。
所有的機器停轉,電火花熄滅。
蘇元雙手插兜,緩步走到銀白色的手術台前。
隨著時間流速恢復正常。
躺在上面的初代克隆體,艱難地睜開了那雙渾濁不堪的眼睛。
這具身軀骨瘦如柴,皮膚貼著骨頭。
上面插滿了正在抽取源質的透明管線。
對方看著蘇元,嘴角的肌肉極其艱難地向上扯動。
臉上沒有任何恐懼。
反而露出了一抹終於完成使命的解脫微笑。
蘇元靜靜地看著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沒有施以憐憫,也沒有急著提問。
因為他知道,對方這具身體的內部邏輯已經徹底崩塌,這是最後的迴光返照。
克隆體乾癟的嘴唇動了動。
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如同枯骨般的手臂。
指向上方一塊已經剝落了一半的金屬牆皮。
乾澀的嗓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殺了我沒用。」
「去看看那扇門。」
「他們……早就準備好迎接『新神』了。」
話音剛落,那塊巨大的金屬牆皮在這句話的牽引下,轟然脫落。
灰塵瀰漫中。
一扇深邃到了極點、連光線都能吞噬的黑色大門緩緩浮現出來。
這門上沒有把手,沒有鎖眼。
只有門正中央,赫然刻著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白色編號。
「000」。
三色豎瞳的瞳孔驟然收縮,蘇元盯著那個數字。
舌尖舔了舔下唇。
嘴角拉開極其張狂的弧度。
獵殺的狂熱正在胸膛里重新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