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如墨的迷霧被蠻橫撕裂。
千手機械黑相的龐大軀體徹底暴露在冰封死星的表面。
這尊散發著紫黑色輻射光暈的機械神像,高度直逼平流層。
千萬隻金屬鑄造的手臂如同冰冷的鋼鐵叢林,密密麻麻地垂落在半空中。
最讓人窒息的,是神像寬闊的額頭正中央。
那裡沒有任何金屬外殼遮擋。
赫然鑲嵌著一顆血肉模糊的真實人類頭顱。
那是蘇元在此生最惦記的至親。
這顆頭顱被無數根粗大的透明供能導管生硬地刺穿。
殘存的生機被極其粗暴地壓榨著,源源不斷地向外輸送著恐怖的腦域算力。
周圍的溫度驟降至絕對零度以下。
空氣里的微小分子被這股詭異的壓迫感徹底凍結。
鑲嵌在額頭上的至親雙目緊閉。
乾癟的嘴唇卻被機械管線強行拉扯開來。
發出了混合著親人聲線與機械電流的詭異合成語調。
「驚不驚喜,001號實驗體。」
系統傲慢的嗓音在整個地球棋盤上空迴蕩。
「九個紀元的漫長溫養,換來這顆最完美的算力核心。」
「你那可笑的羈絆執念,最終成了我手裡最鋒利的殺豬刀。」
「這顆頭顱,早就與整座黑相,甚至這半個冰封棋盤的地核引擎完成了因果焊死。」
「你不是喜歡掀桌子嗎。」
「現在你只要敢亂動半步,所有的傷害反噬都會化作凌遲的刀片。」
「一片一片地刮在這個老東西的靈魂上。」
「你要親手把唯一的親人送進格式化的熔爐嗎。」
為了驗證這套絕對控制權的惡毒程度。
系統故意讓刺入頭顱的幾根主導管閃過刺目的紅燈。
強烈的極端電壓驟然灌入腦域。
至親緊閉的雙眼瞬間因為劇痛擠壓出大片的血水。
臉上的肌肉扭曲到了極其駭人的地步。
連帶著頭骨都在培養槽里劇烈痙攣。
這純粹是高維惡意對人類感情的極致羞辱。
與此同時,機械黑相那千萬隻下垂的手臂同時抬起。
所有的金屬掌心猛然亮起毀滅性的高維湮滅死光。
成千上萬道紫黑色的致命輝光,在半空中遙遙鎖定了地面的噬荒號。
系統極其囂張地下達了最終通牒。
「來做個簡單的選擇題吧。」
「要麼放棄白卒的身份,主動跪下把你的內生宇宙交出來。」
「要麼,就親自動用你那引以為傲的物理碾壓。」
「把你這唯一的親人,連同這尊神像一起轟成連代碼都不剩的渣滓。」
噬荒號車廂里。
王虎的眼珠子瞬間充血漲紅。
完好的左手握成鐵拳,狠狠捶在主控台旁邊的加厚鋼板上。
金屬斷裂的刺耳摩擦動靜在大廳里迴蕩。
他胸口劇烈起伏,卻死死咬住舌尖,不敢發出半點多餘的異動。
生怕列車稍微有一點引擎的轟鳴,就會觸發對面的傷害反噬機制。
小火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那尊千手神像,滿是深深的絕望與憋屈。
這完全是不講道理的降維道德綁架。
打又打不得,罵又不能罵。
這種卡在喉嚨里的噁心算計,簡直比被十萬艘戰艦圍攻還要折磨人。
高維暗網中。
那些剛剛重新連接觀測通道的仲裁庭殘存長老們。
齊刷刷地鬆了長氣。
寬敞的監控大廳里,傳出極其低劣的幸災樂禍竊語。
最高裁決長靠在椅背上,指著屏幕上陷入絕境的蘇元,嘴角的譏諷壓都壓不住。
「感情這種低維度的劣質程序,果然是他永遠跨不過的致命亂碼。」
「再狂妄的悖論體,被捏住了這種軟肋,也就是條隨時可以勒死的狗。」
「棋手大人的因果閉環,怎麼可能是這種靠蠻力吞噬的土狗能解開的。」
長老們端起幽藍色的能量酒杯,已經開始準備欣賞這場毫無懸念的認輸儀式。
面對這布滿惡意的無解陽謀。
蘇元的反應出奇地平靜。
平靜得讓高維度的觀測者們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根本沒有陷入歇斯底里的狂怒。
身上的暗金骨鎧悄無聲息地寸寸瓦解,化作流光隱入體內。
原本包裹在體表那些狂暴的三色神火,也被他極其利落地盡數收斂。
蘇元單手按在主控台上。
下達了極其簡短的指令。
「切斷列車所有動力引擎。」
「原地靜默,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動。」
隨後,他轉過身走向車門。
沒有任何遲疑。
就這麼推開厚重的金屬門,僅憑一具單薄的肉身踏上了堅硬的冰面。
他迎著那滿天足以氣化行星的千手湮滅死光。
步伐緩慢,卻異常穩健。
一步一步朝著巨大的機械神像走去。
系統察覺到了這種詭異的安靜。
立刻操控千手機械臂,射出幾道試探性的毀滅射線。
紫黑色的高熱射線貼著冰面狂飆,企圖逼迫蘇元交出防禦護盾。
蘇元根本沒有閃避。
他連眼皮都沒抬半下。
萬物歸一者的逆天解析天賦,被他瞬間極限壓縮到了微觀的量子級別。
毀滅射線在接觸到他肉身表面的前一微米處。
遇到了極度誇張的概念阻擊。
所有的傷害邏輯、穿透屬性、熱能破壞。
在這微米級的極小區間內,被否定法則粗暴地剔除得乾乾淨淨。
致命的射線直接退化成了毫無殺傷力的溫和微風。
輕撫過蘇元的發梢,悄然消散在寒冷的空氣里。
蘇元走的每一步,皮靴踩在絕對零度的堅冰上。
腳下的冰層表面,沒有留下任何物理裂紋。
反而蕩漾起一圈接一圈純白色的代碼漣漪。
這是比物理拆解更加深層、更加蠻橫的概念篡改。
他在不動用任何攻擊手段的情況下,強行剝奪這片領域的底層歸屬權。
暗網監控室里的狂歡戛然而止。
所有長老臉上的戲謔瞬間僵住。
他們死死盯著監控面板上劇烈波動的環境讀數。
極其駭人的畫面發生了。
黑相神像下方原本極其穩固的絕對控制力場。
正在隨著蘇元的腳步,被一點點悄無聲息地腐蝕掉。
代表著系統權限的紅色預警區域,變成了不帶任何屬性的空白灰色地帶。
這種沒有夾雜半點暴力元素的微操。
這種在底層邏輯上慢刀子割肉的絕對代碼碾壓。
讓習慣了用高能粒子炮和維度坍縮來解決問題的長老們,打心底里湧起一股未知的恐懼。
最高裁決長雙手死死扒在控制台上,額頭的冷汗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在篡改神像的底層地基。」
「沒有任何能量波動,這到底是什麼見鬼的權柄。」
蘇元終於在神像巨大的陰影下停住了腳步。
他抬起頭。
三色豎瞳安靜地注視著極高處那顆飽受折磨的頭顱。
眼神里透著極盡溫柔的安撫,又夾雜著能凍結整個宇宙的刺骨殺機。
他沒有抬手去攻擊任何一條導管。
也沒有吐出任何反駁的髒話。
而是微微張開嘴唇。
將隱藏在內生宇宙最深處,那滴剛剛從000號工程里截獲的至親記憶水滴。
極其小心地逼出了一縷極其隱秘的波段。
蘇元直接拉滿了創生演化的終極權限。
將這部分絕對真實的靈魂頻率。
順著遍布空氣的高維紫黑輻射,猶如水銀瀉地一般。
極其霸道且無聲無息地反向滲透進黑相額頭的導管網絡里。
微觀層面的概念戰役瞬間引爆。
那段被系統視作最完美、最順從的底層奴隸邏輯。
在接觸到這段真實的靈魂頻率的瞬間。
爆發出如同核裂變般的恐怖排異反應。
那些虛假的控制代碼遇到了真正的本源源質,瞬間潰不成軍。
極其不可思議的現象在地球棋盤上演。
天空中那千萬隻已經完成蓄力、即將轟落毀滅死光的機械手臂。
極其突兀地僵滯在了半空中。
龐大的金屬樞紐和液壓閥門發出極其悽厲的卡死哀鳴。
裝甲擠壓變形的喀啦響動響徹雲霄。
系統隱藏在虛空中的主腦矩陣。
瘋狂往外彈出大片大片血紅色的亂碼報錯。
「警告,算力核心拒載。」
「警告,因果鎖鏈遭受不明源質覆蓋入侵。」
在全宇宙高維觀測者見鬼般的驚駭注視下。
蘇元甚至連拳頭都沒揮動一下。
單憑一段溫養的真實靈魂頻率。
就硬生生從內部頂開了棋手設下的最高權限密碼鎖。
共鳴的縫隙被徹底撕開。
地底下。
那些剛剛歸順蘇元的數以億計地球先烈殘魂。
立刻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底層破綻。
漫天血紅色的純粹怨氣衝破冰層。
順著冰封的地脈網絡,化作無數條極其粗壯的實質性血色鎖鏈。
直接沿著蘇元強行打開的系統後門,死死纏繞上黑相龐大的機械雙腿。
這種完全源於同源星系的憤怒與報復。
根本無視了高維機甲的任何物理與能量防禦盾。
一層接一層的血色怨氣迅速向著神像的腰部和胸腔瘋狂蔓延。
系統引以為傲的高階星系級棋子。
在這股屬於地球原始意志的瘋狂反撲下。
疊加蘇元毫無破綻的概念奪取。
被徹徹底底地鎖死成了一座直插雲霄的巨大廢鐵雕像。
內部的高維反應堆集體熄火,表面的紫黑色輻射徹底消散。
暗網監控室里。
最高裁決長眼睜睜看著那代表神像威壓狀態的讀數在一秒內歸零。
極端的認知崩塌在腦域中爆發。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濃稠的鮮血,直挺挺地癱倒在地板上。
其他幾個靠得近的長老,也是雙眼翻白,當場休克。
他們根本無法理解,這種必死的死局是如何被這種毫無硝煙的手法瓦解的。
冰封的地球棋盤陷入了極致的安靜。
半空中的千手死光被徹底拔斷了電源。
黑相額頭上的那顆至親頭顱,終於停止了駭人的痙攣扭曲。
刺入皮肉的透明導管紛紛失去高壓電流,變成灰白色的廢棄塑料管子。
那雙緊閉了九個紀元的眼睛。
極其艱難地、一點點地向上掀開沉重的眼皮。
渾濁的瞳孔里重新凝聚出屬於人類最真實的清明。
他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冰面上的蘇元。
極其費力地扯動乾癟的嘴唇。
沒有發出任何雜音。
僅僅是用口型比對出了一句無聲的警報。
「小心,腳下。」
話音未落。
蘇元腳下那塊本該堅不可摧的白卒專屬冰封格子。
突然傳出了某種極其沉悶的跳動。
那是完全超越了象棋與棋盤基礎規則概念的。
空洞的心臟起伏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