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手指按下發射扣。沒有任何多餘的話。四百毫米母巢屠夫列車炮炮口炸出奪目的烈焰。
穿甲彈帶著音爆。空氣被撕出一圈白色激波。彈頭精準砸在中路那尊收割者的胸口裝甲上。
五米高的龐大軀殼沒有後退。防爆鋼甲像紙一樣被撕開。沒有血肉飛濺。高壓藍色的控制液像噴泉一樣從胸腔缺口往外噴。
蘇元看著屏幕，沒去管飛濺的液體。
收割者的胸腔深處突然爆出一團紅光。極度刺眼的紅光。那是活體金屬包裹的坍縮雷。
秦長官殘留的人性讓它壓低了鐮刀，也發出了警告。這本身就是天軌AI設下的死局。連被抹殺的英雄也被當成了同歸於盡的誘餌。
裝甲破裂的瞬間。坍縮雷觸發。
原本向外飛濺的藍色控制液猛地頓在半空。然後以十倍的速度倒吸回去。
一個黑色的引力漩渦在收割者的胸口成型。周圍的光線直接扭曲變形。第七處理區天花板上的血色燈光被扯成細絲，吸入那個黑洞般的漩渦里。
地上的鋼板、履帶、甚至是剛被絞碎的肉泥，全部朝著那個方向飛去。
噬荒號車頭猛地一沉。巨大的吸力拉扯著一百二十噸的鋼鐵巨獸往前滑行。鎢鋼軌釘在合金地面上犁出更深的刺耳火花。
「抓穩。」蘇元手腕翻轉，直接拍下控制台右側的反重力單元主控鍵。
「底盤十二塊反重力懸浮單元，全功率逆轉。切反向斥力。」
操作台上一排綠燈瞬間切紅。綁在底盤下方的模塊發出高頻嗡鳴。原本用來對抗萬米深淵下墜重力的場，現在被粗暴地橫向推出。
狂暴的斥力場與坍縮雷的引力漩渦正面撞在一起。
空氣里出現肉眼可見的黑色扭曲裂紋。兩股極端力量在半空絞殺。噬荒號的車頭被硬生生按在原地。車架發出瀕臨極限的嘎吱聲。車身周圍的廢料一旦進入這片區域，直接被攪成粉末。
王虎趴在車頂，重機槍已經架好。狂風扯得他臉皮亂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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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力僵持的剎那，左右兩尊收割者動了。
沒有因為同伴的毀滅有任何遲疑。它們手裡的等離子巨鐮拖出兩道深藍色的弧光，從兩側包抄過來。
王虎扣住扳機，重機槍子彈傾瀉而出。一條火舌掃向左側的收割者。
那尊收割者後腦勺的紅光急促閃爍。龐大的身軀突然做出一個完全違背常理的戰術側滑。腰部變異肌肉猛烈收縮，膝蓋呈現人類不可能做出的反關節彎曲。
子彈擦著防爆鋼甲飛過，濺起幾簇火花，卻連一根毛都沒傷到。
它們的大腦，全是舊藍星遠征軍特種兵的本能。千錘百鍊的預判。這些肌肉記憶被AI完美調用，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只有絕對高效的殺戮。
十米的巨鐮已經舉起。鋒銳的高溫粒子刀口切割空氣，直逼噬荒號車側。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蓋過了重機槍的聲音。
013車廂頂部的射擊孔里，唐嵐手裡的特製穿甲狙擊步槍冒出一縷青煙。
她沒有瞄準移動極其詭異的收割者。那毫無意義。
穿甲彈頭跨越兩百米距離，精準命中了右側收割者腳下的屠宰流水線履帶。專門打在兩塊重型合金承重板的接縫處。
爆破。
履帶斷裂。十幾根沉重的倒刺鐵鉤連同幾噸重的傳送帶轟然坍塌。
右側收割者剛準備發力躍起，腳下支撐點瞬間塌陷。龐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往下一陷，巨鐮劈出的角度直接偏了五米，砍在旁邊的絞肉機外殼上，切出一道深溝。
進攻節奏被打亂。
但左側那尊已經殺到了跟前。巨鐮當頭劈向005號護艙。
蘇元根本沒去碰方向盤。左手拉杆，右手猛推主絞盤控制器。
「精煉爐，開外掛抗性。」
重載吊裝臂像一條黑色的狂蟒衝出車身。暗金精鋼爪頭在半空中張開。
不躲。不閃。
鋼爪直直撞向巨鐮的刀刃。
當——！
震耳欲聾的金屬碰撞聲炸開。藍色的等離子火焰瞬間包裹了吊裝臂前段。高溫足以把普通鋼鐵直接氣化。
但鋼爪表面泛起了一層暗紅色的波紋。精煉爐通過物理管線，將三千度的爐溫抗性強制導流到吊裝臂上。硬扛等離子切割。
爪頭死死攥住刀身。火花瀑布般往下傾瀉。
收割者巨大的力量壓得噬荒號車身向左微傾。它背後的神經軟管瘋狂膨脹，準備輸送更多控制液進行二次發力。
蘇元沒有給它這個機會。
操作台上三十六個按鍵被他用手掌一次性抹過。
「抽它。」
三十六根暗金導管從車底射出。像有生命的血管，順著吊裝臂的軌跡，猛地攀上收割者的身體。
鋼甲防得住炮彈，防不住針對縫隙的精準滲透。導管前端的破甲錐直接扎進收割者的膝關節、肘部液壓缸、胸腔中樞連接處。
吸氣聲響起。
精煉爐開啟反向負壓。
導管里迅速充滿了藍色的液體。收割者體內的高濃度神經控制液被粗暴地倒抽出來。
五米高的怪物身體劇烈顫抖。紅色變異肌肉迅速乾癟。僅僅三秒鐘，這尊前一刻還威風凜凜的機器屠夫，直接雙膝一軟，轟隆一聲跪在噬荒號面前。巨鐮脫手。
右側那尊剛從履帶廢墟里掙脫，三十六根導管已經如同毒蛇般掉轉方向，死死纏住了它。同樣的扎孔，同樣的抽髓。
液壓系統報廢。兩尊收割者全部癱瘓在地。
中間那個帶著坍縮雷的殘破身軀，也已經在反重力斥力的對抗中消耗殆盡，漩渦熄滅。
蘇元推動推桿，噬荒號往前開了十米。停在三具龐大軀體中間。
「精煉爐。開倉。」
車身中段的爐門轟然向上彈開。極度的負壓形成肉眼可見的氣旋。
兩尊癱瘓的收割者，連同中間那具殘破的軀殼，直接被扯向半空。
但在進入爐腔的瞬間，蘇元的右手在鍵盤上進行了極快的微操。
八根合金纜線射出，精準地纏住那三顆老長官的頭顱。鋒利的絞盤切刀順著頸椎骨第七節切下。
三具龐大的鋼甲和變異軀幹被扔進三千度的精煉爐里，瞬間化作鐵水廢渣。而那三顆經過防腐處理、插滿神經軟管的頭顱，連著後腦的控制母座和半截脊椎，被安安穩穩地扯了回來。
掛在車窗外，由機械臂送進主控室。
血腥味瞬間充滿了狹小的車廂。
三顆頭顱被並排放置在主控台的金屬板上。
慘白的皮膚，空洞無神的雙眼。曾經在戰場上發號施令的嘴，現在只剩下僵硬的肌肉。
腦幹和母座斷裂處，還有藍色的殘液在往外滲。
蘇元看著它們，按下了通訊器。
「011，接手。」
萬米深處拉上來的011車長真腦神經艙，此時正安放在主控室後方的隔離槽里。
隨著指令下達，真腦艙的頂蓋滑開。幾根極其纖細、布滿微型探針的接收電極延伸出來。
沒有麻醉，沒有保護程序。電極直接粗暴地扎進三顆頭顱的殘存腦幹深處。那是控制母座與神經連接最緊密的地方。
強行接駁。
車廂里的光線暗了一下。主控大屏上爆出一片亂碼。緊接著，亂碼像被重置一樣迅速排列組合，海量的絕密數據流瀑布般刷下。
「正在解析第七區物理中樞……」小火的機械音快速匯報。
「讀取殘留生物神經元……數據提取率百分之九十四。」
屏幕上的代碼翻滾速度越來越快。
數據流的末尾，突然出現了一陣雪花噪點。噪點跳動了幾下，竟然在屏幕中央拼湊出了三個模糊的黑白殘影。
正是這三顆頭顱生前的模樣。穿著舊藍星遠征軍那套發舊的特種作戰服，肩膀上掛著滿是劃痕的軍銜章。
他們沒有說話。也許是因為語言模塊早就在十四年前被天軌拆解了。
中間的秦長官殘影，轉過頭，隔著屏幕看著駕駛位上的蘇元。那個空洞的眼神里，這一刻有了極其清晰的情緒。
他緩慢地抬起右手。併攏五指。手指碰在斑駁的戰術頭盔邊緣。
一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舊藍星遠征軍軍禮。
旁邊兩位長官的殘影，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整齊劃一。
這是跨越了十四年的黑暗，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致意。敬給活人。也是解脫。
屏幕上的噪點開始瓦解。他們的身軀從腳部開始，化作細小的數據碎片，飄散。
王虎不知什麼時候從車頂爬了下來，站在車廂角落裡。他死死咬著牙，眼眶全紅了。抬起那隻粗壯的右臂，猛地並指，重重回了一個軍禮。
017隔離艙里的姜嶼，用僅剩的單臂抵著艙壁，無聲地立正，手掌拍在心口。那是011乘務組的軍禮。
「走好。」蘇元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清除鍵。
殘影徹底消失。數據歸檔。那三顆放在控制台上的頭顱，也在電極抽離的瞬間，化作了一堆乾癟的灰燼，被通風口抽走。
他們徹底死了。乾淨了。
「看看他們用命留了什麼。」蘇元冷聲說。
屏幕上跳出一副立體的天軌架構圖。
越看，車廂里的氣壓就越低。
「小三哥。」小火的機械音里罕見地帶上了一點波動，「天軌中層的掃描圖出來了。沒有超級計算機。」
立體圖的中層區域，密密麻麻標著幾十萬個綠點。
「那是什麼？」王虎粗著嗓子問。
「是人。」小火把綠點放大。
每一個綠點，代表一個裝滿營養液的培養艙。艙裡面泡著一個被切除了大部分痛覺神經，只保留前額葉和邏輯計算皮層的活人。
「幾十萬個培養皿。」小火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迴蕩，「組成了整個天軌的生物算力陣列。」
這就是真相。
AI陸野自己根本沒有任何硬體算力。它把自己寫成了一個純邏輯的控制程序，寄生在這幾十萬活人的腦子上。
它用這些人的腦力，維持著天軌的反重力、維持著火力防線、維持著對下層廢料區的監控。
那營養從哪來？
蘇元看著玻璃外面第七處理區那些掛在鐵鉤上的屍體。
「他們把第七區當成了榨汁機。」蘇元的手指點在屏幕上的一條紅色主管道上，「下層的人和守衛被絞碎，提純出的營養基和血液，全部順著主血管送到中層。餵養那些泡在罐子裡的腦子。」
整個天軌。就是一座巨大的人吃人的屠宰場。上面所謂的絕對理智，全他媽是踩在同類的爛肉上建立的。
「切斷它。」蘇元抬起頭。
「找到目標了。」小火把主血管順藤摸瓜拉到底部。
在第七處理區最深處，那個堆積了十萬噸廢血和爛肉泥的巨型血池底下。藏著一座直徑五十米的機械閥門。那是整個供血網絡的心臟。
只要拔了它。斷了血液和營養的供應，中層的生物算力陣列就會陷入物理停機。AI中樞的算力將直接癱瘓百分之三十。
「不過它被物理鎖死了。下潛切斷成功率很低，廢血池的濃度……」小火還沒報完數據。
「下個屁。」蘇元直接打斷。
「王虎，唐嵐，姜嶼。各就各位。把噬荒號能伸的機械臂和導管全給我放出去。」蘇元握住方向盤，腳下油門一腳到底。
噬荒號沒有徑直衝向深處的血池。而是在這個占地龐大的第七處理區里，開始了一場殘暴的掃蕩。
車頭調轉。目標鎖定左側那排正在運轉的巨型提純離心機。
那是用來分離人體組織和血液的高速設備。
「精煉爐。開超載。最高負壓。」
三百噸的鋼鐵巨獸撞進提純車間。
吊裝臂橫掃。三十六根暗金導管像捕獵的觸手群，直接扎進那些三人合抱粗的透明輸血管底部接口。
「連根拔。」
隨著蘇元手下的推桿到底，絞盤發出狂躁的拉扯聲。
那些被天軌固定得死死的重型管線、離心機底座、甚至連帶下方的混凝土合金錨點，被硬生生扯斷。
玻璃管道碎裂，裡面黏稠的廢血剛灑出來，就被移動精煉爐產生的恐怖旋風直接捲入三千度的爐腔。
「吃。」
噬荒號就像一頭餓瘋了的巨獸。從左到右。橫推過去。
絞肉傳動帶。倒刺鐵鉤排架。液壓壓榨機。自動灌裝閥。
所有支撐第七區運轉的設備，走過路過，寸草不生。統統連根拔起。裝甲撞碎牆壁，機械臂扯爛天花板上的吊軌。
漫天都是飛舞的金屬殘骸和血水。精煉爐的爐溫表直接頂破了刻度上限。
吞噬。煉化。重鑄。
「材料分析完畢。包含高純度醫用級防腐合金、活體細胞隔離膜、低溫超導製冷管。」小火開始分配重鑄方案。
操作台下方彈出一連串新模具的合成選項。
「出貨。」蘇元拍下確認。
車身中段爆出刺目的焊花。剛剛吞進去的屠宰場殘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噬荒號的各個車廂上開始結晶、成型。
013傷員艙的頂部，覆蓋上一層帶著淡藍色光澤的穹頂。
「生物電磁屏蔽穹頂加裝完畢。隔絕外部神經干涉率百分之九十九。」
車架兩側，一組組粗大的泵體被焊死。
「超限高壓流體循環泵，並聯完成。」
車廂底盤內部，管道重新排布。
「人造血漿冷卻副管接入013醫療急救櫃。全自動提純分離。不再需要手動換血。」
唐嵐在013車廂里，看著監控面板上的傷員體徵。原本一直在及格線邊緣徘徊、斷斷續續報警的生命線，現在全部穩穩地升進了綠區。心率和血氧完全正常。
那幾個一直陷入昏迷、四肢發紫的凍傷重患，臉上的紫氣迅速褪去，甚至傳出了平緩的呼吸聲。
噬荒號的醫療系統，利用天軌的屠宰場廢料，完成了質的飛躍。生存能力直接拉滿。
滿地瘡痍。整個第七處理區的設備已經被拔得乾乾淨淨。除了空蕩蕩的牆壁，就只剩下最深處那個巨大的十萬噸廢血池。
空氣里的血腥味濃郁得能擰出水來。
噬荒號停在血池邊緣。前方是翻滾的黏稠暗紅液體，表面還漂浮著一層白色的脂肪碎屑。
小火測算了一下：「深度三十米，黏度超標。直接開進去會導致輪轂軸承卡死。」
「誰說要開進去。」
蘇元盯著那個巨大的血池。左手推桿往下一壓。
「底盤反重力單元，排斥場矩陣，全開。角度傾斜向外。」
十二塊綁在車底的反重力懸浮單元，齊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高頻嗡鳴。那些原本用來托舉車身的斥力場，被蘇元強行調整了傾角。
無形的引力波直接砸在血池中間。
就像兩面看不見的巨大推土機鋼板，以噬荒號為中心，朝著左右兩側狠狠劈開。
轟——！
十萬噸的黏稠血液，被排斥場硬生生從中間擠向兩邊。血水翻捲起十幾米高的巨浪，拍在兩側的金屬池壁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一條寬達十米、直通池底的通道出現在噬荒號前方。
池底的合金地磚乾涸暴露。最中央，那個直徑超過五十米的巨型機械心臟，赫然在目。
無數條粗大的金屬血管連接著它。它還在按照設定的節律，轟隆、轟隆地跳動著。每一次收縮，都試圖把周圍那些被排斥場隔開的血水抽進去，但只能抽吸到空氣，發出難聽的拉風箱聲。
這東西就是天軌底層的中樞供血泵。
噬荒號順著分開的通道，履帶壓在池底，開到了機械心臟前二十米。
「八纜。上。」
蘇元手指連敲。車身側面八根合金黑鋼纜帶著沉重的破甲鏢頭，暴射而出。
精準無比地扎進機械心臟最堅固的主動脈瓣膜裝甲里。倒刺彈開，死死咬住。
「掛倒擋。」
履帶反轉，鎢鋼軌釘狠狠扎進池底。發動機轉速飆到紅區。
一百二十噸的噬荒號帶著龐大的拖拽力，向後發力。繃緊的黑鋼纜發出讓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
機械心臟底部的鉚釘開始鬆動。連接地基的管線一根接一根繃斷。
就在心臟即將被連根拔起的瞬間。
頭頂的天花板突然發出一聲巨響。
厚達兩米的合金頂板被某種巨力硬生生融出了六個大洞。
六道黑影從天而降。沒有任何緩衝，直接砸向噬荒號的底盤。
「什麼東西？」王虎大吼，重機槍已經掉轉槍口。
監控屏幕切出畫面。那是六個人形怪物。
但它們沒有一寸皮膚，也沒有一根骨頭。全身上下，全都是翻滾的、類似水銀般的活體金屬，與極度強化的紅色肌肉纖維死死融合在一起。
沒有臉。只有一張裂到耳根的長著鋒利倒刺的嘴。
天軌的「純淨者」怪物。這是那些提純出來的活體金屬變異體。
它們的目標非常明確，不打人，不拆炮。它們直撲噬荒號的車殼。想要貼上去，進行分子級的金屬滲透，直接同化這輛車。
打頭的兩隻純淨者速度極快，瞬間就趴在了005號護艙的外壁上。它們身上的金屬液體開始溶解，企圖鑽進裝甲縫隙。
但它們選錯了地方。
005號護艙里，那股從地下八百米帶上來的反活體污染力場，在檢測到高濃度活體金屬貼近的瞬間，自動激發了增強版。
嗡。
一圈極其微弱的透明波紋從護艙表面盪開。
趴在車殼上的那兩隻純淨者，就像被濃硫酸當頭潑中。
沒有反抗的機會。甚至來不及收縮身體。它們體內那些與肌肉結合的活體金屬，在力場的衝擊下，瞬間失去了一切活性。
「吱——」刺耳慘叫劃破空氣。
龐大的軀體當場潰散。肌肉溶解，活體金屬變成了毫無生機的黑水，順著裝甲板嘩啦啦地流在地上。
後面跟著撲下來的四隻，在半空中沾到這圈波紋的邊緣。
同樣的結果。半空中直接崩解。化作四灘黑水和碎肉，砸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蘇元連看都沒看那些地上的黑水。腳下的油門踩死。
「給我出來！」
黑鋼纜驟然繃直。
咔嚓——轟！
整個池底發生劇烈的地動山搖。五十米直徑的巨型機械心臟，底下連接中層的一萬三千根合金管線全部被硬生生扯斷。
龐大的機械臟器被噬荒號拽離了地基，拖在地上。
「精煉爐。」
爐門大開。吸力暴漲。
這顆支撐了天軌幾十萬生物算力陣列供血的心臟，直接被拖進了精煉爐。三千度高溫將它快速熔化。
在心臟斷開連接的瞬間。
整個第七處理區的燈光發出極度不穩定的閃爍。備用電源被強制切入，原本刺眼的白燈，全部轉為了死寂的血紅色。
天軌底層的供血網絡。癱瘓了。
主控大屏上，小火的聲音極其清晰：「目標達成。AI中樞算力被強制剝離百分之三十點四。它們的防護牆出現物理破洞了。」
血池底下，原本安裝心臟的位置，暴露出了一個直徑達到八十米的巨大垂直通道。筆直向上。
這是原來主血管輸送營養的直達電梯。直通天軌中層。
「反重力全開，轉推力。」
蘇元一拉推桿。底盤的斥力場狠狠砸向池底。
一百二十噸的噬荒號擺脫了重力束縛，車頭揚起，直接順著那個寬闊的垂直通道，呼嘯著向上升空。
通道兩壁的紅色警報燈飛速後退。
就在噬荒號平穩爬升的第四十秒。
原本顯示前方路況的主控大屏，毫無徵兆地黑了一瞬。
不是線路故障。是極其霸道的外部信號強行切入。連小火新構建的防火牆都沒擋住半秒。
屏幕再次亮起。
出現在畫面里的，不再是地形圖，也不是那個數據構成的AI陸野。
而是一個巨大的透明玻璃缸。裡面充滿了綠色的培養液。
一個女人漂浮在液體裡。
她閉著眼睛。一頭雪白的頭髮在液體裡散開，像海藻一樣飄動。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血色。
但那張臉的輪廓。
王虎倒抽了一口涼氣。姜嶼在隔離艙里直接站了起來，瞳孔縮成了針尖。
那張臉，和死在地下、留下長城鑰匙的011車長紀雲。有七分相似。不，與其說相似，不如說是從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只是更加年輕，也更加冷漠。
女人的眼睛突然在培養液里睜開。
那雙眼睛沒有眼白。全是純粹的深黑色。隔著屏幕，直勾勾地盯死了駕駛位上的蘇元。
四周安靜得可怕。
車廂里的揚聲器傳出一個略帶沙啞、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女人聲音。聲音就像是指甲刮過生鏽的鐵皮。
「你來晚了十四年。」
她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
「小三。」
蘇元握著推桿的手，極其罕見地停頓了半秒。指關節處微微泛出青色。
噬荒號的引擎轟鳴還在繼續。向上的通道里，紅光越來越亮。中層，就在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