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扎透額頭的皮膚。
沒有血噴出來。
斷罪之刃表面那層灰白色的概念規則,在觸碰皮肉的瞬間,直接將那一滴血珠從物質層面上蒸發乾淨。
蘇元根本沒有要自毀肉身的打算。
他握刀的手腕保持著極其穩定的發力角度。刀鋒切開表皮,卻沒有刺穿顱骨,而是直接沿著精神識海的縫隙,暴力斬斷了橫亘在肉體與靈魂之間那條無形的因果連接軸。
這就是高維悖論的妙用。
在物質世界的判定中,肉身沒死。但在高維意志的搜索邏輯里,蘇元的「宿主狀態」直接跳成了「已死亡」。
一個徹頭徹尾的悖論假象。
千米維生艙內,那具龐大軀體正將億萬級別的奪舍精神洪流傾瀉而出。
洪流跨越空間,狠狠撞進蘇元的腦域。
結果踩了個空。
本該存在的靈魂錨點消失了。精神洪流撞進了一片絕對死寂的虛無之中。
這種跨維度的撲空,立刻引發了極其恐怖的邏輯反噬。
巨軀表面那成千上萬隻剛剛睜開的深空複眼,瞳孔同時劇烈收縮。
噗。
噗。
連續密集的爆裂聲在維生艙內響起。幾千隻複眼當場炸開,粘稠的黑色濁血瞬間染黑了大片高維營養液。
刺穿物質界的高頻悲鳴從艙內爆出。
那聲音已經超出了人類聽覺的極限頻率,化作實質化的氣浪,直接在內腹空間的鋼結構上犁出無數道刺目的火花。
蘇元臉上只有屬於屠夫的冰冷與狠絕。
「說是我的分身。」蘇元開口,聲音在頻道里乾澀沙啞,卻透著股要把天捅破的戾氣,「你忘了精煉爐認的是誰的骨頭。」
他左臂的「雲」字印記驟然反轉。
原本壓制外界污染的紫芒,瞬間變成了倒灌的狂暴紫火。
他以抵在眉心的斷罪刀鋒為避雷針,強行接管了那條因為反噬而處於死鎖狀態的意識通道。
奪舍洪流想撤。
蘇元偏不讓它撤。
左臂裝甲爆開兩道鎖扣,紫火順著手臂直接打入主控台的核心迴路。
「小火,開爐。」
噬荒號底盤深處,那台經歷了無數次重鑄的移動精煉爐,發出一聲震塌地殼的雷鳴咆哮。
三十六根插在主心房外皮上的暗金導管,在兩秒內燒得通體透明。
那是超載到極限的物理反應。
爐溫計上的數字瘋狂跳動,瞬間突破兩萬度。
這不是在燒廢鐵。
這是在活活煉化一尊擁有高維力量的偽神。
那股龐大的精神洪流,連同巨軀體內儲藏的高維能源,順著無形的因果通道,被精煉爐恐怖的抽吸力死死拖拽過來。
巨軀在維生艙內劇烈抽搐。它想切斷連接,但通道已經被蘇元的悖論規則徹底鎖死。
主控屏幕上,那行剛剛還在耀武揚威的暗金文字【歸位吧,JY-000號原生母體】。
此刻被小火的逆向代碼強行衝散。
暗金散去。
猩紅色的超大字體帶著淋漓的血光,直接覆蓋了全屏。
【判定:可回收超限燃料】
不是高高在上的造物主。在噬荒號的判定系統里,這就只是一截用來燒鍋爐的極品煤炭。
受到重創的千米巨軀徹底陷入了癲狂。
剝離高維意志的痛苦讓它放棄了所謂的上位者威儀。
維生艙內,數萬噸散發著幽藍光芒的高維營養液開始沸騰。無數氣泡從底部翻滾上來,每一顆氣泡炸裂,都會釋放出極高濃度的深空輻射。
轟。
巨軀的雙臂猛地向外發力。
原本插在它肩胛骨和脊椎上的幾百根粗大營養管線,被硬生生扯斷。管線斷口處噴灑出大蓬的綠色腐液,濺落在透明的艙壁內部。
深空重力波徹底失控。
這股力量不再局限於針對噬荒號,而是向整個狹窄的內腹空間無差別傾瀉。
頭頂上方的鋼樑骨架承受不住這種超維度的擠壓。三十米長的特種承重柱,被重力波掃過的瞬間,直接被揉捏成了一團團廢鐵球,然後被碾成肉眼無法分辨的鐵粉。
鐵粉在半空中紛紛揚揚地灑下來。
噬荒號車尾處,艙門大開。
李大奎和七十多名玄武連老兵首當其衝,遭到了重力波的正面碾壓。
沒有任何防備的空間。
重力在零點一秒內翻了四十倍。
撲通。
老兵們被這股巨力狠狠拍在地板上。幾名裝了劣質機械義肢的老兵,義肢的液壓管當場爆裂,機油混合著人血在地板上四處流淌。
骨骼不堪重負的咔咔聲在車廂內響成一片。
李大奎胸口貼著冰冷的鋼板,五臟六腑被擠壓得幾乎要從喉嚨里吐出來。他瞪大滿布紅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車門外。
外面那些原本僵死的血肉衛兵,在母體的重力波刺激下,再次出現了異動。它們的肌肉組織在高壓下發生畸變,兩頭體型超過五米的變異生化衛兵,頂著重壓,揮舞著高速運轉的高周波鏈鋸,朝著噬荒號後輪軸的方向狂撲過來。
戰車後輪軸是履帶引擎的核心。一旦被切斷,噬荒號就等於斷了腿。
李大奎想抬槍,手指骨節卻被重力壓得死死的,扣不下去。
「連長,退後。」
一聲嘶啞的吼聲從旁邊傳來。
老陳。
這個斷了右腿、左眼裝瞎的十四年老兵。
他剛才用機槍掃射,消耗了大量體力,此刻在重力波下已經站不起來了。
但他用僅存的單臂,硬生生撐著裝甲甲板,向前爬了兩米,擋在了輪軸的防禦口前。
那兩頭變異衛兵已經衝到了三米外。鏈鋸齒輪摩擦空氣的味道鑽進鼻腔。
老陳沒有去抓槍。
他那隻枯瘦的獨臂,直接摸向腰間的戰術武裝帶。
那裡掛著三枚當年遠征軍淘汰下來的高爆電磁雷。
大拇指挑開保險拉環。
「狗東西。老子早活夠了。」
老陳咧開沒剩幾顆牙的嘴,用後背猛地頂開輪軸側面的擋板,身體直接從車廂邊緣滾了出去。
重力波將他狠狠砸向地面。
正好落在衝過來的變異衛兵腳下。
老陳鬆開了壓著手雷的引信。
轟!
藍白色的電磁風暴混合著高爆炸藥的衝擊波,在車外狹窄的空隙里徹底引爆。
極近距離的爆炸,撕碎了老陳殘破的軀體。
但也直接掀翻了那兩頭變異衛兵。電磁脈衝癱瘓了高周波鏈鋸的電機,破片將它們的生化器官絞成了一堆爛肉。
李大奎喉嚨里發出一陣漏風的呼嚕聲,雙眼瞪到眼角崩裂,一滴眼淚都沒流,全被高溫和高壓蒸發了。
這就是老兵。不用下令,不需要交代遺言。活著填彈,死了填坑。
重力威壓持續加碼。
二層狙擊台上,唐嵐單膝跪地。重狙槍身被壓得死死卡在射擊孔的凹槽里。
她嘴角向外淌著血。內臟血管在超壓下已經出現了微細的破裂。
但她沒有去管傷勢。
她那隻經過高維視覺強化的右眼,死死貼在瞄準鏡的目鏡上。視線穿透了前方混亂的鐵粉和氣流,直接鎖定了那座千米維生艙的根部。
那具巨軀雖然被精煉爐狂抽,但反抗的力度卻不見減弱,反而越發狂暴。
物質不滅的定律被打破了,肯定有源源不斷的外力在介入。
瞄準鏡的十字準星快速下移。
她看清了。
在維生艙厚重的合金底座下方。裝甲板被撕開了三道巨大的豁口。
三根直徑超過三十米、通體呈現純黑色的暗質臍帶,正深深扎入地核深處的岩層。
極其濃郁的高維深空物質,正順著這三根臍帶,頂著精煉爐的抽吸,源源不斷地泵入維生艙。
那是母體與地球地核之間的直連通道。是它肆無忌憚揮霍重力波的底氣所在。
「蘇元!」唐嵐在通訊頻道里厲聲示警,「它的能源不在肉體!看底下!地核深處插著深空胎盤!」
醫療艙內。
姜嶼蜷縮在控制台下的角落裡。
右臂斷口處的活體金屬正在瘋狂抽搐。那些暗金色的神經突觸不僅沒有枯萎,反而在這股重壓下向外野蠻生長。
同源。
他的活體金屬本質上來源於JY計劃的產物,而眼前的偽神母體,正是這個計劃最原始的拼圖。
活體金屬與母體散發出的高頻精神污染產生了強烈的同頻暴走。
每一秒鐘,都有成千上萬段混亂的殺戮指令順著金屬突觸撞擊姜嶼的腦幹。
那種感覺,要把人的神經元活生生撕成兩半。
姜嶼咬碎了後槽牙,血水順著下巴滴在胸口。
他沒有選擇自我切斷。如果任由這股精神污染去衝擊前面的主控台,噬荒號的算力中樞肯定撐不住。
他猛地翻過身,用左手抓住自己右臂暴長出的一根鋒利骨刺。
骨刺表面覆蓋著活躍的金屬迴路。
噗嗤。
他直接將這根長在自己身上的骨刺,狠狠扎進了旁邊醫療艙備用控制台的物理分流槽里。
物理連接完成。
姜嶼仰起頭,喉嚨里爆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以自己的肉身和異化肢體為導體,強行在母體與戰車之間搭建了一道引流渠。
主控屏幕上,原本因污染而發紅的CPU負荷條,瞬間下降了一截。
姜嶼嘶吼著,以一個十四歲少年的殘軀,硬生生替戰車分擔了百分之三十的精神污染載荷。
駕駛座上。
王虎的制服已經被汗水和血水徹底浸透。
重力波壓得他抬不起頭。
他乾脆用額頭抵住操作台的邊緣,雙手握拳,骨節發白,把控制主炮的兩根液壓推桿推到了機械允許的絕對極限。
吱嘎。
車頭外,那門沉重無比的穿星主炮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炮管頂著恐怖的重力,極其艱難地向下微調了一個超小的仰角。
炮口沒有去對準半空中的巨軀,而是直指唐嵐報出的坐標——維生艙的最底層底座。
底盤深處的彈藥庫里,一台自動裝彈機在火花中完成了最後的壓彈動作。
那不是常規的榴彈。
而是精煉爐剛才一邊抽吸偽神能量,一邊即時熔煉出的一發特製彈藥。
「概念泯滅破甲穿甲彈」。
彈頭上刻滿了灰白色的悖論符文,彈芯則是高純度的地火熔岩。
咔噠。
炮彈上膛的聲音在寂靜與嘈雜交織的車廂內格外清晰。
外部環境的惡化到了頂點。
維生艙的玻璃壁在重力擠壓和溫度飆升下,已經開始出現了融化的跡象。
蘇元站在車頂。
重力風暴如同實質化的刀片刮過他的身體,切割著戰術服,留下深淺不一的血痕。
但他完全無視了這些皮肉傷。
左臂的印記光芒到達了鼎盛。
「小火,弒神羽翼,全功率過載展開。」
轟。
兩道上百米長的暗金光翼,頂著能夠碾碎鋼鐵的重力波,在蘇元背後悍然張開。
光翼邊緣的高維偏導力場,將吹過來的重力風暴硬生生切開。
蘇元右腿微曲,猛地發力。
車頂的重型裝甲板被他這一腳直接踩得凹陷下去幾十公分。
他沒有依靠戰車前行,而是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筆直地沖向了前方那座千米高的維生艙。
速度快到連重力都無法捕捉他的軌跡。
兩百米的距離瞬息即至。
千米巨軀隔著透明的艙壁,那一千多隻流血的複眼同時轉動,死死盯著衝到眼前的蘇元。
極其懸殊的體型對比。
蘇元連對方的瞳孔大都沒有。
但氣勢上,蘇元完全占據了絕對的高位。
他右手緊緊握住斷罪之刃。
刀身內的灰白概念被徹底激發。
不是十幾米的刀氣。
百米長的狂暴刀罡憑空暴漲。刀罡呈現出一種剝奪一切色彩的純粹黑色,周圍的空間被這股刀氣拉扯出肉眼可見的物理斷層。
蘇元在半空中扭轉腰身,借著衝鋒的動能,一刀橫斬。
千米巨軀舉起雙臂,想隔著艙壁去擋。
太遲了。
百米刀罡結結實實地劈在厚達五米的透明高維維生艙壁上。
這種號稱能夠抵禦反物質炮轟擊的絕密材料,在概念級的斷罪刀罡面前,連一毫秒都沒撐住。
咔嚓。
一條橫貫數百米的巨大裂縫在艙壁上炸開。
緊接著,裂縫向四周瘋狂蔓延。
嘩啦!
厚達五米的艙壁徹底崩碎。上萬噸的高維晶體碎片夾雜著沸騰的營養液,如同倒轉的海嘯一般傾瀉而出。
內腹空間頓時被這股狂暴的洪流淹沒。
蘇元根本沒有後退。
他直接衝進了那片失重的黏稠液體中。
巨軀失去了維生艙的保護,直接暴露在空氣里。
它張開巨大的嘴巴,發出一陣無聲的音波攻擊。
蘇元左臂向前一探。
原本覆蓋在手臂上的液態金屬悖論裝甲,在這一刻瞬間解體。
它沒有散落,而是化作千百根虛實交替的黑金鎖鏈。
這些鎖鏈無視了巨軀周身激盪的高維物理防禦網。它們直接穿透了那一層層能量屏障,帶著極其兇悍的動能,狠狠扎進了那張巨大面孔的眼眶、耳道、口鼻之中。
噗噗噗噗。
鎖鏈入肉。
深空污血順著傷口瘋狂噴涌。
黑金鎖鏈的前端帶有極其精密的數據接駁探針。在扎入巨軀神經中樞的瞬間,意識核心直接完成了物理意義上的強行接駁。
轟!
蘇元的腦海中猛然炸開一道白光。
那不是攻擊。
那是被深埋在這具軀殼底層,十四年前被徹底封存的終極真相畫面。
沒有加密,沒有防備。當防線被暴力扯碎,一切骯髒的秘密都裸露出來。
十四年前的畫面在蘇元視網膜上瘋狂快進。
那是極淵禁區的最底層試驗室。
當時的遠征軍高層,李修遠,以及那幾個揚聲器里的複合音主人,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培養皿前。
他們面前沒有所謂的零號母體。
只有一堆從前線運回來的,屬於無數戰死遠征軍士兵的斷肢殘骸,以及一團散發著惡臭的深空初始胚胎。
高層們為了在這個必死的絕境中苟活,為了換取深空母體那一絲所謂的「進化寬恕」。
他們親手抽乾了戰死同胞基因里的優秀片段。
然後,將這些浸透了人類鮮血的基因,強行注射進那個深空胚胎里。
一次又一次的排異。
一次又一次的抹殺。
最終,培育出了眼前這具看似完美,實則充滿了畸形與惡意的軀殼。
JY-000號,根本不是什麼一切的原點。
這就是一個用十四萬同胞的骨血,配合外星雜種搓出來的一個偽神怪胎!
而在那張與蘇元一模一樣的巨大面孔背後。
隱藏著的,是深空母體為了瓦解後來所有JY系列克隆戰士心理防線,故意投射、具象化出的一張嘲弄面具。
它從一開始就不是蘇元的本體。
蘇元也不是任何東西的容器、分身、影子。
他就是他自己。
那張一模一樣的臉,只是一具披著人類英雄皮囊,用來噁心人的食屍鬼!
長久以來壓在心底的那點微不可察的身份迷惘,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真相就像一把最鋒利的刻刀,將蘇元的精神意志剔除了所有雜質。
蛻變完成。
蘇元的眼底再沒有半點猶豫與顧忌。
他的殺意如同實質化的火焰,直接順著黑金鎖鏈燒進了母體的識海之中。
「頂著遠征軍的骨頭給深空當狗。」
蘇元的聲音在精神維度中引發了驚雷。
「你也配叫零號?!」
話音剛落。
精神世界中,原本屬於紀雲留下的那個「雲」字印記。
在吸收了這股狂暴的殺意後,徹底完成了形態的轉換。
它不再是一個發光的符文。
而是直接凝聚成了一把刻滿遠征軍軍規的青銅巨鎖。
巨鎖帶著萬鈞之勢,自上而下,沒有任何花哨地砸了下去。
轟隆!
母體識海中,那道烙印在最深處的深空意志核心。
就像一塊脆弱的玻璃,被青銅巨鎖直接砸得粉碎。
極其痛快的宣判。
那是被壓抑了十四年的怒火,在這一刻得到了最淋漓盡致的釋放。
外界。
蘇元猛地向後抽身。
千百根黑金鎖鏈帶著大塊的血肉,從巨軀的七竅中被暴力拔出。
他在半空中打出一個清晰的戰術手勢。
「王虎,開火!」
下方車頭。
王虎的雙手已經捏出了血印。
看到戰術手勢的瞬間,他猛地一拳砸在發射鈕上。
「去死吧畜生!」
穿星主炮轟然怒吼。
整個車頭被巨大的後坐力壓得直接啃進了地面的鋼板里。
那一發裝填了概念泯滅和地火熔岩的破甲穿甲彈,帶著刺目的尾焰,精準無比地跨越了幾百米的距離。
炮彈沒有去打母體的要害。
而是直接貼著地面,狠狠轟穿了維生艙底座下方的岩盤豁口。
砰!
那是鑽透極厚岩層的悶響。
緊接著。
概念泯滅符文在地底徹底引爆。
三根直徑三十米的暗質臍帶。在那股毀滅性的地火熔岩和物理撕裂下,當場斷成了兩截。
大量的高維深空物質從斷口處狂噴而出,卻再也無法輸送到上方。
地核能源供給,瞬間被徹底掐斷。
失去了源源不斷的後援補充。
半空中的千米巨軀,動作驟然僵硬。
原本被精煉爐三十六根導管插著,它還能靠著臍帶硬抗。
現在能源一斷。
精煉爐那如同黑洞般的貪婪抽吸力,終於展現出了毀天滅地的效果。
巨軀外表那原本充滿彈性、能夠防禦穿甲彈的蒼白皮膚。
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水分、乾癟、灰白。
石化的過程從導管插入的胸口位置,向著四肢和頭部瘋狂蔓延。
沒有了高維能量的支撐,這具用基因縫合出來的軀殼,在地球的基本物理法則下,根本無法維持這種龐大的體積。
細密的裂紋布滿了全身。
嘩啦啦。
先是幾根手指斷裂掉落。
緊接著,巨大的手臂在半空中碎成了幾大塊。
最後。
伴隨著精煉爐猛地一個倒抽。
那具千米高的巨軀,直接在半空中徹底崩塌。
沒有血肉橫飛。
全部化作了漫天暗金色的高密度能量砂礫。
砂礫如同暴雨一般,朝著噬荒號的車頭呼嘯著倒灌而下。
全數被吸入了移動精煉爐的進料口中。
車廂內。
主控屏幕已經完全看不到正常的界面。
小火那冰冷的機械合成音,此刻因為過載運算和極度的數據衝擊,甚至出現了類似於人類激動到破音的失真。
「檢測到極限能量匯入……」
「能源純度突破閾值……」
「成功吞噬偽神級母體本源!」
「移動精煉爐底層結構發生異變重組……重組完成!」
「精煉爐晉升:【星核熔煉母爐】!」
「解析偽神核心規則完畢……獲得神話級戰術構件:【盤古·深空律令逆轉中樞】!」
「吸收巨量物質修復裝甲……裝甲密度重建……」
「車體完整度瞬間拉滿。當前狀態:百分之兩百!超限超構狀態開啟!」
這是質的飛躍。
是噬荒號從一輛廢土拾荒列車,向能夠真正在星際戰場上與神明掰手腕的終極兵器,邁出的最關鍵一步。
每一寸裝甲都在閃爍著暗金色的流光。底盤發出的轟鳴,透著一種碾壓一切的厚重感。
蘇元落回車頂。
光翼收斂。
他沒有去看屏幕上的那些狂歡數據。
視線落在巨軀崩塌的核心殘骸處。
在一堆堆暗金砂礫中。
有一個完全不受重力影響、也沒有被精煉爐吸走的物件,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那是一個散發著絕對純白光芒的立方體。
立方體表面,沒有任何拼接縫隙,完美得不像是人造產物。
蘇元快步走過去。伸手,直接將其握在掌心。
沒有高溫,只有一種透著絕對理智的冰涼。
系統提示立刻跳出。
【獲取舊藍星封存絕密物品:盤古001號總旗艦物理點火密鑰。】
在立方體的下方,還壓著一塊被嚴重腐蝕的金屬銘牌。
銘牌反面,刻著幾行字。字跡歪歪扭扭,邊緣帶著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
【初代總司令秦昭絕筆。】
【當你拿到這個,說明地表已經死絕,旗艦落入怪物之手。別救我們,開船,撞碎它們。】
最淳樸的死守命令。
沒有高層的逃亡算計,只有初代將領最決絕的同歸於盡。
蘇元握緊了立方體。
與此同時。
噬荒號車廂最後方。
那個被蘇元用十四道重金屬插銷死死焊死、內部處於絕對物理靜止狀態的零號隔離艙內。
突然發生了異動。
艙內的溫度一直維持在絕對零度。
被封印在休眠艙里的紀雲,身體機能本該永遠定格在00:00.01那個瞬間。
但此刻。
她緊閉的雙眼,突然微微顫動了一下。
那一頭白髮在靜止的營養液中無風自動。
右邊,那顆保留著盤古最終指令、用來對抗深空異變的眼眸。
眼角處,突然凝聚出了一滴極其細微的液態水珠。
水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在絕對零度的環境下,水珠瞬間被幽藍色的數據代碼包裹、凝結,化作了一顆閃爍著微光的冰晶。
主控台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那個連接著零號艙生命體徵探測儀的指針。
發出了極其微弱的一聲滴。
數字從絕對的0,艱難但清晰地跳動到了0.001。
不是死亡的迴光返照。
而是在感受到了初代絕筆和偽神覆滅後,那種屬於人類意志的強行復甦。
然而。
勝利的狂喜和震撼,甚至連一秒鐘的喘息時間都沒能維持。
警報聲突兀地撕裂了剛剛安靜下來的內腹空間。
不是那種常規的紅色警示音。
而是整艘長達十公里的盤古001號總旗艦內部。那些埋在艦體四周最深處、隱藏了十四年的物理報警器,被同時觸發。
刺耳的暗紅色警報燈光,將整個地核盲區照得猶如血獄。
母體的徹底消亡,並沒有帶來安全。
相反,它觸發了深空母體在培育這個偽神時,就提前設定好的毀滅死局。
小火的屏幕上,一排排紅得發黑的倒計時數字轟然彈出。
「警告!最高級別物理危機!」
「檢測到地核空腔四周,三十六個隱藏高維能源節點被強制激活!」
「三十六枚暗物質湮滅雷進入起爆程序!」
「倒計時:五十九秒。」
「五十八秒。」
這不是核彈。
暗物質湮滅雷的威力,一枚就足以將大半個亞洲板塊從地表徹底抹除。
三十六枚同時在地核空腔內起爆。
地球的下半部分將會在一秒鐘內被炸成一團四散的宇宙塵埃。
地心坍塌。行星解體。
更讓人絕望的還在上面。
噬荒號的對空相控陣雷達,直接穿透了萬米地層,捕捉到了大氣層外的恐怖異象。
雷達發出的尖叫聲比地底核爆還要刺耳。
那三十七艘鎖定地球坐標的深空巡弋艦。
在探查到母體信號消失後。
它們沒有撤離,也沒有繼續用軌道炮轟炸。
它們在太空中直接改變了陣型。
三十七艘三千米長的巨艦首尾相連,構成了一個環繞地球南半球的幾何死陣。
「高能反應突破探測上限!」
「巡弋艦艦隊正在聯手釋放高維引力牢籠!」
主屏幕上,投射出了外太空的實時模擬畫面。
一張由純粹的暗物質引力線編織成的巨大半球形光網,正在以超越光速的擴張速度,死死罩住了整個南半球的大陸架。
它們不僅要炸碎地核。
還要在這個爆炸的瞬間。用引力牢籠,把地球整個南半球的陸地和地核物質,像挖冰淇淋一樣,生生剝離出地球表面,拖拽回深空。
地底下,三十六枚能炸碎行星的湮滅雷讀秒。
太空中,能把半個地球整個挖走的高維引力牢籠當頭罩下。
剛剛斬殺了偽神的噬荒號,連帶著車內傷痕累累的七十名老兵。
立刻被雙重夾擊,死死卡在了一個十死無生的絕境正中央。
倒計時繼續跳動。
五十三。
五十二。
蘇元握著發熱的物理點火密鑰,站在凹陷的車頂裝甲上。
他的目光穿透頭頂那無盡的地層,直指太空深處。手中的斷罪之刃,刀身發出一陣極度渴望飽飲鮮血的高頻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