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走進五金市場旁邊的一條小巷子，向路人打聽了一番後，沒走多遠，就瞧見一個自行車車行，門口堆滿了鏽跡斑斑的車架。
老闆是個精瘦的老頭，嘴裡叼著煙，正蹲在地上給一輛車補胎。抬眼瞧見陳默過來，便眯起眼打量了一下：「小伙子，買車？」
「嗯，便宜點的，能騎就行的那種。」陳默邊說邊把袋子擱旁邊的凳子上一放，搓了搓手。
老闆吐了口煙圈，指了指角落裡一排車：「那邊，五十到一百多，自己挑。」
陳默走過去，想找一輛跟他丟失的差不多樣式的，便蹲下來一輛一輛地查看。
第一輛沒腳踏板，第二輛鏈條鏽得都快斷了，第三輛……他眼睛一亮，這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但看著還行。
「這輛多少錢？」陳默問道。
「八十五，送你把鎖。」老闆頭也不抬，繼續忙著手裡的活。
陳默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想起今天已經花去好幾百，剩下的錢還得留點給田娜買營養品。
他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五十行不？我工地上用的，不挑。」
老闆這才抬起頭，上下掃了陳默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行吧，看你也是個實在人。」
陳默付完錢，推著車就往門外走，老闆突然喊住他：「等等……小伙子，這車得給你噴點漆才行。」
陳默聽後一愣，心想這老闆服務還挺周到。
於是他把車撐好，低頭仔細看了看車架——喲……這不就是老楊那輛車嗎？連車把歪的角度都絲毫不差！
老闆訕笑著搓搓手：「咳，這車……人家剛拿來的，我幫你噴點油漆，免得萬一……」
陳默氣得想罵娘：「臥槽，這就是我早幾個小時前丟失的那輛車呀……」
「這咋能是你的，我收到人家的，這又沒牌沒證的，憑啥說是你的。」老闆聽後連怒帶怨的嘟囔著。
陳默心想，這肯定是偷車賊偷到自己的車後，就把它賣到這裡來換錢了，但轉念一想，自己也沒證據，反正都是要賠給老楊的，這倒省事了。
他搖了搖頭說：「不噴不噴了……」，說完，拿起袋子往車頭籃一放，蹬上車就騎走了。
身後傳來老闆的喊聲：「好呢，下次再來啊！」
」再來我就要砸你的店了……」陳默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頭也不回地走了。
騎著「失而復得」的自行車，陳默心裡五味雜陳。這車偷來賣去，最後又回到他手裡，像是命運在跟他開玩笑。
此時已是傍晚時分，他拐進菜市場，又買了些食材和一把青菜，打算晚上配著手裡的藥材一起熬湯給田娜喝。
回家的路上，夕陽把他和自行車的影子拉得老長。自行車「嘎吱嘎吱」地響著，像是隨時會散架，但陳默卻莫名覺得輕鬆了些。
他想起周川那雙只有電視裡的球星才穿的鞋子，想起沈夢瑤淡漠的眼神，又低頭看看自己車筐里的青菜和藥包，心中默念，這才是他的生活，雖然粗糙，但實實在在。
快到工地門口時，剛好碰到楊小菲在路邊走著，陳默扯著嗓子喊了句：「小菲，今晚又去你爸媽那？」
話音剛落，楊小菲就朝他跑了過來，一屁股就跳到自行車的后座上。
自行車「嘎吱」一聲巨響，差點把兩人摔倒在地。
陳默一時沒注意，自行車前輪扭了好幾輪才穩住了身子。
「你上來也不吱一聲……陳默嗔怪道。
「默哥，你今天咋還騎這個車了？挺好玩的呀。」楊小菲在后座上咯咯地笑著。還伸手攬住了陳默的腰。
「得了，還好玩？就這破車我今天騎了這麼一趟，可花了我五十塊呢。」陳默沒好氣的說。
「怎麼啦？默哥，啥要五十塊啊？」楊小菲好奇地問。
陳默一邊穩住自行車，一邊把今天單車被偷又在二手車行找回的事兒給楊小菲說了一遍。
楊小菲聽後，忍不住笑了起來，「默哥，你這經歷可真夠曲折的，不過這車都快成老古董了，丟就丟了，你還買它幹嘛呀？」
「我丟的咋不賠呢，不賠心裡也不舒服嘛……到了到了，快下車。」陳默嘀咕著催促道。
正說著間，兩人已到工地的廚房門口了，楊小菲一屁股從車上跳下來。
這一幕正被張翠蓮撞見，楊小菲叫了一聲「媽」，把陳默丟自行車的事跟張翠蓮說一遍。
張翠蓮一臉心疼地看著陳默，嗔怪道：「小陳，這破自行車丟就丟了唄，還買啥呀，我上次都打算當廢品賣了。」
陳默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地說：「張嬸，這車能騎呢，楊叔平時去外面買點啥也方便……」
張翠蓮搖了搖頭：「你啊，真是個老實的孩子，楊叔他平時都騎摩托車呢，你有事要騎就先騎著呀。」
陳默聽張翠蓮這麼一說，心裡想著自己今天花了五十塊錢呢，看看天也快黑了，想著早點回去，就笑著說：「張嬸，那我先騎回去，明早再給你送來」
「行啊，要用你就先騎著……」張翠蓮嘻笑著說。
話未說完，陳默已調轉車頭，用力往後蹭了一腳，騎上自行車就往工地外趕去。
這時，楊小菲在後面大聲喊道：「默哥，你不在這吃飯啦？」
「不了，小菲，我還有事呢……」陳默回頭朝她揮了揮手，大聲地回了句，人已經到工地門口了。
陳默騎著自行車，抬頭瞅瞅天，眼見著太陽都快沒影了，心裡掛念著田娜一個人在家，屁股就像著了火似的，猛地用力往前踩。
這破自行車被他蹬得「嘎吱嘎吱」叫得更歡了，一路搖搖晃晃往前沖。
經過一家廠門口時，正值下班時間，工人們三三兩兩往外走。
突然，一個穿著工裝的大姐拎著飯盒像顆炮彈似的從廠門口跑出來。
陳默心裡「咯噔」一下，手上猛地一捏剎車——壞了！這破車的剎車就跟擺設似的，根本剎不住！
而且這一段路剛好是個小斜坡，自行車越來越快，眼看就要撞上了。
「臥槽！這下完了……」陳默根本來不及多想，本能地把車頭使勁往旁邊一拐。自行車像匹脫韁的野馬，直接沖向了路邊的排水溝。
「哐當！」「嘩啦！」
陳默連人帶車栽進了路旁的臭水溝里。
他立刻掙扎著從污水裡爬起來，渾身上下濕透了，胳膊上還掛著幾根爛菜葉子。
還好溝子不大，自行車架在了溝沿上沒落水，前輪此時正在轉著圈圈，他買給田娜的藥材和自己的書，應該是保留住了。
陳默抹了把臉上的髒水，抬頭一看，頓時傻了眼。
那位大姐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哎喲哎喲地叫喊著：「撞人啦！撞人啦！我的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