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把肩上的床墊往地上一放，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一看到蘇思芸，心裡就有些發怵。
田娜立刻從收銀台後快步走過來，接過陳默手上的水果袋。眼睛一亮：「默哥，你還記得我愛吃草莓啊？」
接著轉頭對蘇思芸說：「小姨，這床墊不是給你買的。默哥拿去工地上的宿舍用，他中午想在那兒眯一會兒，特意挑的這個小尺寸。」
蘇思芸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在床墊上掃了掃，她撇撇嘴：「哦，我還以為是墊在店裡閣樓上呢，那閣樓的木板硬邦邦的，睡著實在不舒服。」
陳默抬眼看了看她，心裡暗暗納悶。
本以為蘇思芸這些天在外逃亡，吃了些苦頭，會收斂些。可眼前的她，依舊風情萬種——
米色的風衣筆挺有型，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嘴巴上的口紅塗得比血還紅，絲毫沒有半分落魄的模樣。
陳默不禁皺了皺眉，直接問道：「你過來……不怕那個宋廠長找你麻煩了？」
「哎呀，還有什麼好怕的？」
蘇思芸撩撥了下頭髮，濃郁的香水味頓時在狹小的店裡瀰漫開來。
「聽娜娜說，宋世雄不是被你給擺平了嘛。他昨天還主動給我打電話，說他那錢他不要我賠了，我才敢來。」
陳默有些無語，忍不住問：「那你以後就打算一直在這邊，不打算過去了？」
蘇思芸眼珠一轉，說：「我這次剛好過來這邊出差，聽娜娜說我姐過來了，就來看看她，好幾年沒見了，明天就回公司。」
陳默聞言，心裡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她說得如此輕鬆。
上次惹出事來，兩腿一溜跑了，讓自己來幫她擦屁股，現在頭上的傷還沒好呢。
他正想說點什麼，廚房裡傳來蘇秀芸的聲音：「思芸，進來端菜，準備吃飯了。」
陳默轉身到店門口，想叫金鳳進來一起吃飯。
只見周小虎正在一旁幫金鳳忙活，一群工廠女孩圍著她的攤鋪挑選衣服，熱鬧得很。
「金鳳姐，進來吃飯了。」陳默喊了聲。
金鳳抬起頭，笑著擺手：「吃過了，小默哥。小虎剛幫我把飯送過來了。」
陳默應了一聲，轉身回到店裡時，蘇思芸兩姐妹已經把飯菜擺好了。
蘇秀芸依舊穿著金鳳給她的那條裙子，看上去別有一番韻味。
吃飯時，蘇思芸看著蘇秀芸，誇讚說：「姐，你這次來到城裡，比以前在老家氣色好多了。」
蘇秀芸夾了口菜，瞥了她一眼：「老嘍，哪比得過你，還打扮得跟個小妖精似的。」
蘇思芸笑嘻嘻地說：「姐，你這話說的。你底子也不錯，就是沒打扮。要不今晚我帶你去歌舞廳去跳交誼舞，看看城裡人的生活，順便再買幾套衣服穿。」
「哪來錢買？你給我啊？」蘇秀芸哼了一聲。
蘇思芸眼珠一轉，看向陳默：「你女婿這麼大個老闆在面前，還怕沒錢啊？電視我都看了，光獎金就八千呢，店裡有得賺，工地又有工資……姐，你等著享福吧。」
陳默和田娜坐在一旁，聽著這話，都沒敢搭話，只是低頭默默地吃飯。
吃完飯，蘇思芸還真拉著蘇秀芸往外走：「走，姐，咱們去逛逛，去放鬆放鬆。」
蘇秀芸雖嘴上說著不情願，但被蘇思芸拉著，臉上還是洋溢著笑容。
陳默吃完飯，簡單收拾了下碗筷，便去衛生間洗了個澡。
換上乾淨衣服出來，他看田娜正坐在收銀台整理零錢，開口問道：「你小姨今晚是在這閣樓睡嗎？」
田娜看了他一眼，應道：「是啊，不然她住哪兒？默哥，你今晚又得去工地睡了，還不知道她住幾天呢。」
陳默皺了皺眉：「她不是說明天就走嗎？」
田娜撇了撇嘴：「鬼知道她啊，她說話一時一個主意，沒準明天又變卦了。」
「那床墊你先扛去工地睡，讓她在閣樓上硌著，省得她總那麼自在。」
陳默搖了搖頭：「算了吧，我也懶得扛來扛去的，她愛用就讓她用吧。」
說罷，他走到店門外，周小虎和金鳳正蹲在衣服攤前聊著天，旁邊有兩個大姐在選衣服。
門口的撞球桌正圍著一夥工廠里的年輕人，打得火熱。
而今晚沒看到烏鴉和黃毛他們幾個出來，往常這個點，他倆總愛湊在這裡。
此時才八點多，他轉頭對田娜說：「娜，我先回工地去了，你媽她們應該等會就回來了。」
田娜點點頭：「好嘞，默哥你慢走。」
陳默應了一聲，轉身朝工地宿舍走去。
剛走進宿舍，就瞧見烏鴉和黃毛正坐在他們床鋪上下象棋，旁邊圍著二蛋、猴娃、胖軍等四五個人，看得津津有味。
黃毛抬頭一眼瞥見陳默，立刻笑嘻嘻地招呼道：「喲，默哥，你來得正好！等會兒有人請我們去看錄像了。」
陳默疑惑地問道：「怎麼回事？」
一旁的二蛋笑著說：「他倆下棋呢，誰輸了今晚就請我們幾個去看錄像。」
陳默湊過去看了一會兒，棋盤上烏鴉的局勢明顯處於下風，有一個車已經被黃毛吃掉了。
黃毛樂哈哈地拍了拍大腿：「這盤你穩輸了，別耽誤時間了，趕緊去看錄像吧。」
烏鴉卻梗著脖子不肯認輸，又死耗了一會兒，眼看實在沒有翻盤的可能，才不甘心地推了推棋子。
「好吧，認輸。不就請看錄像嘛，幾個人去？」
旁邊的老廖和胖軍連忙擺手說不去。
陳默掏出手機想看看時間，發現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也沒打算去。
可黃毛和烏鴉哪肯放過他，一個勁地拉著他：「默哥，去唄，反正還早。手機沒電怕啥，等會兒回去讓田娜幫你充上就行，看錄像又用不上手機。」
盛情難卻，陳默只好應了。
他們三人加上二蛋、猴娃，一共五人，一起朝工地外走去。
路過店鋪時，陳默把沒電的手機交給田娜，讓她幫忙充電，隨後便跟著黃毛幾人往工業區那邊的夜市走去。
工業區旁的夜市，算是附近最熱鬧的地方，錄像廳、歌舞廳、溜冰場一應俱全。
一到晚上就擠滿了附近工廠的男男女女，路邊散落著不少小旅館，十五元就可以住一晚，只是大多是用三合板隔開的簡陋房間。
黃毛熟門熟路地帶著眾人朝一家錄像廳走去，在門口買了票，兩塊錢一個人，可以看通宵的那種。
烏鴉付了十塊錢，幾人便興奮地往裡走，走過一段樓梯台階，來到二樓大廳。
裡面像一個小型電影院，擺著十來排凳子，都是那種高靠背的沙髮狀座椅，兩人一個座位，座位間有扶手隔攔，人坐在裡面還可以帶點隱私。
此時大屏幕上正播放著成人片，畫面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