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房玄齡手裡的笏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那張總是雲淡風輕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
長孫無忌更是臉色煞白,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三十萬大軍?
頡利那個喪家之犬,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又拉起這麼一支龐大的軍隊?
「說清楚!」
李世民一把將那個快要斷氣的信使從地上拎了起來,雙眼赤紅,像是一頭髮怒的猛虎,「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是頡利……」
信使被搖得七葷八素,嘴裡噴著血沫子,斷斷續續地說道,「他……他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然說服了西突厥的統葉護可汗,還有……還有鐵勒諸部的首領。」
「他說……他說太子殿下的大雪龍騎是妖術,是……是漢人用來竊取草原氣運的魔兵。」
「他還把……把上次在渭水被俘虜的那些貴族子弟,全都……全都給活祭了!」
「他用這種血腥的手段,煽動了整個草原的仇恨。現在,整個草原都瘋了,他們組成了『復仇聯軍』,號稱要……要踏平長安,用漢人的頭骨來洗刷恥辱!」
「砰!」
李世民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柱子上,堅硬的蟠龍柱都被砸出了裂紋。
「畜生!這個畜生!」
他怎麼也沒想到,頡利竟然會用如此極端、如此惡毒的方式來復仇。
活祭貴族子弟,這不僅是在挑釁大唐,更是在斷絕草原各部落的未來!
「他們現在到哪了?」李靖作為軍神,第一時間抓住了重點。
「回……回大將軍。」
信使喘著粗氣,臉上滿是絕望,「他們學聰明了,兵分三路。主力二十萬,由頡利親自率領,正猛攻雁門關。」
「西路五萬,由統葉護可汗率領,繞道吐谷渾,直插我大唐河西。」
「還有……還有東路五萬先鋒,由……由突厥名將執失思力率領,已經……已經繞過了長城防線,兵臨……兵臨幽州城下!」
「什麼?!」
這一下,連李靖都變了臉色。
三路齊發,聲東擊西。
這頡利吃了次虧,竟然還學會用兵法了?
尤其是東路那五萬先鋒,就像一把尖刀,直接插進了大唐的胸口!
幽州剛平定不久,百廢待興,守軍不足萬人,如何抵擋五萬如狼似虎的突厥鐵騎?
一旦幽州失守,整個河北平原都將門戶大開,任由突厥人馳騁!
大殿內,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剛才還因為國庫充盈而喜氣洋洋的大臣們,此刻一個個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了腳後跟。
盛世?
狗屁的盛世!
只要北邊那頭餓狼還在,大唐就永無寧日!
「陛下……」
房玄齡聲音乾澀,剛想開口說些什麼。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狂放的大笑聲,卻突兀地在大殿內響起,瞬間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眾人愕然回頭。
只見李世民非但沒有驚慌,沒有恐懼,反而扔掉了手中的血書,仰天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那笑聲里,沒有一絲頹喪,只有一種壓抑了許久之後,終於等到機會的……狂喜!
「來得好!來得太好了!」
李世民猛地止住笑聲,一雙龍目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像是有兩團火焰在熊熊燃燒。
「朕正愁找不到藉口,找不到理由去收拾這幫草原狼呢!」
「朕正愁這一身的天策武功,快要生鏽了呢!」
「他們倒好,自己把脖子給伸過來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御階,一把拔出掛在牆上的天子劍。
「鏘——!」
劍鳴如龍吟,響徹整個太極殿。
「三十萬大軍?很多嗎?」
李世民環視著殿下那些還有些發懵的臣子,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狂傲。
「當年虎牢關下,竇建德十萬大軍,朕只帶了三千五百玄甲,不照樣把他打得屁滾尿流?」
「現在,朕有錢了,有糧了,還有了削鐵如泥的神兵!」
「區區三十萬蠻夷,不過是土雞瓦狗!」
「傳朕旨意!」
李世民高舉天子劍,劍尖直指北方,聲音如同滾滾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命秦瓊、尉遲恭、程咬金,即刻點齊玄甲軍,整備糧草!」
「三日後,朕要——」
「御駕親征!」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陛下不可啊!」
長孫無忌第一個跪了下來,臉色煞白,「您是萬金之軀,是國之根本,豈可輕易涉險?」
「是啊陛下!」
房玄齡也急了,跟著跪下,「北境有李靖大將軍,幽州有白起將軍,何須您親自出馬?刀劍無眼,萬一……」
「沒有萬一!」
李世民猛地揮劍,斬斷了面前御案的一角。
「朕意已決!」
他看著殿下那些還在猶豫的臣子,眼中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
「朕不僅要去,還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
「沒有那個逆子,沒有大雪龍騎,朕,李世民,照樣能馬踏王庭,定鼎乾坤!」
「這一仗,是朕的!」
「誰再敢勸阻,休怪朕的劍不認人!」
看著李世民那副已經徹底上頭、誰勸跟誰急的模樣,房玄齡等人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把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完了。
陛下這是跟太子殿下較上勁了。
這哪裡是去打仗?
這分明是老子要去跟兒子搶功勞啊!
「那……京中事務……」長孫無忌小心翼翼地問道。
「京中?」
李世民冷哼一聲,想起了那個還在東宮呼呼大睡的逆子,嘴角勾起一抹「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清閒」的壞笑。
「朕不在的這些日子,所有軍國大事,皆由太子監國處置!」
「朕倒要看看,沒了朕在前面頂著,他那條鹹魚,還能不能躺得下去!」
「退朝!」
李世民說完,看都不看跪了一地的臣子,提著劍,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太極殿,那背影,要多瀟灑有多瀟灑。
只是那微微顫抖的肩膀,還是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激動。
終於……
終於又可以打仗了!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
「輔機兄,這可如何是好?」
「還能如何?」
長孫無忌苦笑一聲,扶著膝蓋站起來,「趕緊去東宮吧。」
「這大唐的天,怕是又要被那對活寶父子,給捅個窟窿出來了。」